长路迢递,车马辚辚。
林间古道,车轮轧过满地枯叶,声声催人倦。
墨尘澜驾车正行间,一声断喝裂空而来——
“止步!”
声若惊雷,震得四野草木齐簌,马匹嘶鸣。
一柄沾满鲜血的带鞘长剑似陨星坠地,“咄”然钉入车前数丈之遥,截断前路。
剑身入土半寸,激起枯黄落叶,周遭陷入一片死寂,唯余剑鸣犹自嗡嗡,久久不散。
墨尘澜勒马而立,望着那剑鞘上犹未干透的血迹,唇角浮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本以为离开了北燕,便能得几分清净,未料想这西楚之地,竟比北燕还要凶险三分。”
言罢,他摇了摇头,那笑意里浸透了刀光剑影的沧桑,也藏了几分江湖老客的自嘲。
车顶,素衣尘盘膝而坐,目光掠过拦路之人,语带三分调侃:“凌姑娘,您莫不是犯了什么天条,才惹得这般人物穷追不舍?”
凌奚落柳眉一挑,声音清脆却压着愠怒:“和尚,你这话何意?”
素衣尘双手合十,目光落在那人一身不凡行头上,眼底多了一缕探究,语气却仍是云淡风轻:“瞧来者这身装扮与气势,想来身世显赫、来历不凡……莫不又是你哪位师兄?”
“是吗!”凌奚落说着,从车帘后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只一眼,便瞳孔骤缩——
来人头戴玛瑙琥珀冠,腰系紫金断虎带,手握一杆莹亮长枪,周身透着一股沙场浴血淬炼而成的肃杀之气,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武夫独有的气魄。
那杆枪乃白金锻造而成,通体银白,枪尖一点寒芒流转,位列天下名枪榜十大名枪第六,名曰龙胆亮银枪。
天下只此一杆,只认一人——
西楚武侯,上方策。
见凌奚落不语,素衣尘唇边笑意淡了三分:“怎么,当真是你师兄?”
凌奚落不答,目光死死盯着那柄钉在路中的带鞘长剑,心头猛地揪紧——
剑鞘上的符篆已被血迹浸透,斑驳暗红触目惊心。
她声音发颤,喃喃念道:“大凉龙雀为何在他手中?难道度师兄已遭不测……”
话至此处,她心头掠过不祥念头,猛地抬头望向上方策,指尖不自觉扣紧车辕,强撑出几分底气,声音却已不稳:“上方策,你把我度师兄怎样了?”
“阿弥陀佛!”
素衣尘宣了声佛号,声调仍是那般淡然,却敛去了先前的调侃之意:“一把沾了血的剑而已,说明不了什么,凌姑娘先莫自乱阵脚。”
上方策长枪斜指地面,目光越过墨尘澜,扫过素衣尘,最终落在凌奚落身上,冷冷开口:“殿下还是先顾好自己的处境吧。臣此来,只为奉命杀你。”
“奉命?”
凌奚落心头一紧,目光微沉:“奉谁的命?”
上方策却不答,只将枪尖微抬——
周身气势陡变,一股杀意无声漫开。
草木低伏,马蹄惊退。
这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他不是来拿人的,是来杀人的。
素衣尘眉头微蹙,唇边那抹笑意淡了一瞬,却未褪尽:“西楚之地当真有趣,竟有人敢截杀当朝公主。”
墨尘澜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屑冷笑:“管你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蓄意杀人的,阻我去路者——杀了便是。”
他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应声,上方策迎风踏前一步——
这一步,气势迫人,靴底碾出枯叶细碎的脆响。
墨尘澜目光微闪,已然看透来者绝非易与之辈,当下纵身一跃,轻盈立于大凉龙雀剑柄之上,衣袂猎猎:“跑是跑不掉了——那就只能打了。”
他迎风而立,看着眼前那道巍然不动的身影,忽而一笑,笑意懒散,眼底却有寒芒掠过:“威名赫赫的西楚武侯,手握银枪身披甲的沙场老卒,倒真不好对付。”
这话是说给上方策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只因对方气息沉稳绵长,绝非寻常蛮勇莽夫可比。
“小和尚?”
墨尘澜头也不回,声音沉了三分,朝身后的素衣尘喊道:“这里交给我,你护好那丫头。”
话音未落,上方策动了——
他枪身一震,挥动手中那杆银枪,划出一道冷冽弧光,似流星赶月,直取墨尘澜面门而来。
枪尖过处,气浪翻涌,空气被撕开一线细白气痕。
墨尘澜凝视那枪尖一点寒星,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好枪,不愧是天下名枪榜上位列十大名枪第六的神兵。”
话犹在耳,他眼眸骤然一凝——
身形暴起的一刹,足尖轻轻一挑剑柄,大凉龙雀带着凌厉剑气锵然出鞘,冲天而起。
顿时,清越剑鸣响彻云霄。
他探手握住剑柄,身形拔地三尺,衣袂翻飞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飘逸与决绝——
人剑合一,剑气冲霄。
整片天地的气息都被那一剑牵引,方圆数丈之内,满地落叶齐齐退开一尺
上方策长枪一抖,枪尖霎时绽出三朵银花,破风而至。
这一枪气象森严,带着战鼓擂动、摧城撼岳之势。
墨尘澜身形飘忽,在枪芒中辗转腾挪,脚下步法看似散漫随意,实则暗合九宫八卦之数,每一步都踩在枪势将尽未尽的空隙——
衣角擦着枪尖而过,险之又险,却始终未被沾衣分毫。
一时,两人腾挪交锋——
剑枪相击之声密如骤雨,溅起的火星在疾风中明灭不休。
上方策的枪势大开大阖、气吞万里,每一枪递出皆有万钧之力,带着千军辟易的悍勇本色。
墨尘澜却不慌不忙,手中大凉龙雀舞动如风,剑势绵密若织——
时如文人泼墨,看似随性却笔笔藏锋;时如古琴余韵,波澜不惊却暗合天机,总在最关键的一瞬,以剑脊轻轻一拨、一引,便将对方那雷霆万钧的雄浑枪劲卸向身侧。
“轰——!”
枪劲擦身而过,削平路旁一方青石,卷起满地落叶。
两人身影在落叶纷飞中起落交错,于凛然杀意间冲撞又各自荡开。
剑光与枪芒纠缠不休,却势均力敌,难分轩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