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山风呼啸,杀意凛然。
转眼,二十招已过。
上方策枪招连变,“风卷残云”横扫下盘,“银龙探海”直刺中宫,每一式皆暗藏三般变化,虚实相生,枪影重重,直朝墨尘澜压来。
墨尘澜依然沉着应对,手中大凉龙雀连连挥动,都恰到好处封住了对方攻势,
同时,他的反击刁钻凌厉——
剑尖斜挑,直刺上方策枪势转换的间隙。
然,武侯甲的坚固远超预料,剑尖数次擦过甲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竟无半分裂纹。
墨尘澜心头微沉,暗忖:此甲非但坚硬异常,方才剑尖擦过时更有细微机簧震动,似能自行卸力,若强攻甲面,只怕徒耗气力……
就在其愣神刹那,上方策枪势骤缩,漫天银芒倏忽凝于枪尖一点——
直取墨尘澜咽喉!
这一变招来势迅猛,恰在墨尘澜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际。
墨尘澜瞳孔微缩,上身猛然后仰,剑锋横抹,擦着枪杆掠过,带起一串刺目火星。
迎面枪芒从其下颌掠过,削断鬓角一缕发丝。
断发飘落的刹那,墨尘澜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自十年前与魔教尊主风凛天一战后,他已许久未曾被逼至如此险境。
但那蹙眉只是一瞬,墨尘澜旋即借后仰之势足尖点地,身形向后划出数米,在地面留下一道浅痕。
上方策枪杆回扫如鞭,不给他喘息之机——
一重接一重,连绵不绝,是要将其彻底碾碎。
就这般,二人身法如电,在林间时隐时现,剑鸣与枪啸交替回响。
周遭气流被搅动,旋成一圈圈风涡。
素衣尘凝望那漫天枪影,不自觉攥紧指尖佛珠,低声道:“这是什么枪法,竟这般凌厉?”
凌奚落面色沉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此枪法乃西楚武侯绝技——斩山岳。取意‘横断山岳,气吞沧海’,共有四式,三十六种变化。一式递一式,有进无退。当年他以此枪法在阵前一人拦住三千铁骑,枪势所致,敌军不敢越雷池半步。”
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她微微一顿,又补了一句:“见过这套枪法的人不多,能活着讲述的人更少。”
素衣尘面色凝重,眼神却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倔强:“那铠甲……大凉龙雀此等神兵,竟不能伤他分毫?”
“你当那是什么寻常铁甲?”
凌奚落嘴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此甲名唤武侯甲,内嵌精巧机簧,受击时会层层传导分散力道,乃当年西楚第一机关师公输般所铸。”
“公输般?”
素衣尘皱眉,语速不疾不徐,“我虽见识不多,但也听过许多江湖往事,武林传说,天下奇闻,可这般能工巧匠,怎从未在江湖上听过。”
凌奚落淡淡道:“他本不是江湖人。乃西楚墨家巨子,一生痴迷机关器械,尤擅铸甲。这武侯甲便是他潜心钻研多年,耗尽墨家三代积攒的陨铁玄铜铸成的一副铠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是这等手笔,穷尽一门之力也只铸得此一副。可谓前无古人,后亦难有来者。”
素衣尘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少年人特有的傲气笑意,“难怪来者如此嚣张,原来是有这般宝物护身。可即便如此,墨先生也未必会输给他?”
凌奚落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道在枪影中穿梭的儒衫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而此时,脸色阴沉的上方策心中暗惊——
对方剑法看似柔缓,却总能轻描淡写地卸去自己的枪劲,这份眼力和腕力,绝非寻常剑客所能及。
思虑一息,他手中龙胆亮银枪再次挥舞出一道更为凌厉的枪芒,朝墨尘澜当头罩下。
这一枪,倾注了他八成气力。
墨尘澜衣发向后狂舞,可目光依旧沉静如水,迎着那漫天枪芒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得沉稳如山。
下一瞬,他手中长剑微颤,赫然起手一挥,一道沛然剑气铺开一片凛冽清辉,呼啸而出。
“轰——!”
一声巨响,剑气与枪芒相撞的瞬间,周遭古树枝叶簌簌,更有碗口粗的被拦腰斩断。
墨尘澜静立原地,将余劲尽数导入脚下,衣衫轻扬。
上方策连退三步,方才堪堪稳住身形,手中长枪犹自嗡鸣。
他深吸一气,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你是北燕四大剑仙之一——墨尘澜?”
林间山风拂过,卷的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墨尘澜淡然应道:“正是。”
应声,上方策眼中精光一闪,握枪的手紧了紧。
他纵横沙场数十载,见过的高手不知凡几,但能在他枪法下从容至此的,屈指可数。
眼前这位剑仙,值得他全力以赴。
想至此,他体内气机翻涌,枪尖那抹寒芒愈发明亮。
墨尘澜目光落在他那副暗沉沉的铠甲上,赞道:“武侯甲,果然名不虚传。”
“不愧是儒剑仙,倒有几分眼力。”上方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墨尘澜嘴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西楚武侯,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上方策闻言眉头微皱,沉声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又何必插手?”
墨尘澜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既已出手,就不会轻易罢手。况且,此事涉及我的一位故友,我不能坐视不理。”
“凭你就能阻我?”
“身经百战的老将,久经沙场的武夫,若说阻止——即使是我,也要忌惮三分。但,未尝不可一试。”
上方策冷笑:“读书人废话真多。”
墨尘澜看着对方那枪芒蓄势待发、不带一丝转圜余地的姿态,侧头对身后的素衣尘轻声道:“此人有武侯甲护体,我也拦不住。等下动手我缠住他,你们看准时机先行离开,我随后跟来。”
说罢,他身影一闪,如惊鸿掠影冲向对方。
“我以一枪入扶摇,来时匆匆,去时空,唯有一腔热血憾苍穹。”
上方策大喝一声,枪指苍天,施展出斩山岳绝技——
撼苍穹。
瞬息,银芒纵横如匹练横空,天地间仿佛只剩那一杆银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