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刚喘过一口气来，胸口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一样，突然缩了起来。
本来瘫坐在墙角，发抖的身子马上就被绷紧成了一张满弓。她涂抹了劣质胭脂的脸迅速涨成紫色，并且脖颈处的青筋一根根隆起，在皮肤之下蠕动，好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喉中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破风箱被拉扯一样，又仿佛嗓子中堵着一团无法排出的痰。
陈铁柱站在西屋门槛里，手中的烟头已经烧到了手指。烫得他皱起眉头的时候，他不皱眉头，眼光很冷酷地盯着地上不停抽搐的老太太。
不动。
纸人仍然保持着转头观望的样子，站在这里，好像是在等待什么人来接，刚刚发生的事就是他安排好的一场戏。但是戏归戏，人还是活的或者死的，这是两回事。
如果贾东旭在世的话，见到亲娘变成这样，恐怕当时就会吓傻了。现在院子里面没有人来管理，四面八方的窗户逐渐打开，探出头来的有很多。
“哎哟！老东西这是咋了？”
“不会是因为太吓到吧。该不会是吓出心脏病了。
“看看有气没有。”
邻居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其中掺杂着一些围观群众的好奇心以及人们对死亡本身的恐惧。有人想过去看看，但是被那股阴冷的气息给逼退了回去。
陈铁柱把嘴里的烟头吐出来之后，用脚踩灭了它。
心里十分清楚。贾张氏这一生里，骂街泼皮、欺侮孤寡，就连秦淮茹这样精明的人都被她压得抬不起头来。今天这次，算是老天爷来收债了。
但是他并不是老天爷。
他是退伍军人，比较守规矩。恩怨不论恩怨，命就是命。见死不救就是流氓，应该救助而不去救助就是冷血动物。陈铁柱即便对这对母女很厌恶，但也不会丢失做人的基本准则。
“走吧。”
声音不大，但是态度非常坚决。跨过门槛之后走到贾张氏面前。
围观的群众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此时贾张氏已经翻了白眼，嘴角流出带白沫的口水，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手指几乎要刺穿自己的皮肤了。两条腿还是一直在无意识地抽动着，每一次抽动都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筋骨一样。
陈铁柱蹲下身来，手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脉搏很弱，跳跃得很急，就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心脏骤停的前兆。自言自语，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话，还是在静静的夜晚里。
没有时间去研究一些偏方，也不相信风水可以改变自己的运势。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人送到医院去。
站起身来，走到院子的大门处。
干什么的？隔壁赵大爷探出头来，满脸怀疑地说，“不是要趁机捞一把吧？”这老不死的不能就这样走了，还要把以前做的缺德事交代清楚
陈铁柱没有停下来，只是说了一句：“闭嘴，等救护车。”
“救护车？哪来的救护车！这年月哪有这玩意儿！”王婶在屋里尖声嚷道，“肯定是骗人的鬼话！”
置之不理，冲出四合院的大门，赶到胡同口的那部红色公用电话机前。
六十年代初期，国家没有建立起比较成熟的急救体系，但也不是没有，只要打通街道办或者厂医务室值班电话，就能让他们把担架队放出来，或者通知最近医院调来救护车。
他拿着话筒迅速拨打，
喂？我是轧钢厂的职工陈铁柱，住宣武门内大街XX号四合院。邻居突然生病了，可能是心肌梗塞，请立刻派人送救护车过来。”
语速快但是很平稳，并不显得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子，紧接着传来了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和人们的说话声。收到之后马上和医院联系，预计二十分钟后到
“行。”
陈铁柱挂完电话后把听筒放回原处，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上。
等他们回到四合院时，情况已经有些失控了。
贾张氏在地上躺着，身体时有抽搐，脸色由紫转青，呼吸也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秦淮茹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跪在地上拍着腿哭道：妈妈不能离开我铁柱哥求你救救我妈吧我磕头了
说着就要往他脚边跪。
陈铁柱侧身避开，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不准再乱说了。他说，“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是这样吗？秦淮茹抬眼看着她，泪痕满面，眼里露出一丝希望。
好的。点头说道，“让一下，别挡住了。”
邻居们听了这话之后，就让出了一条通道。窃窃私语还是不断地进行着。
陈家的小子平时看起来很冷酷，但是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很有义气的。”
“哼～谁知道是装出来的呢？说不定是为了扬威。”
不管怎么样，救一个人的生命就等于建起一座七层的宝塔，这个道理还是应该明白的。”
易中海站在人群之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深情地看着陈铁柱。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在想这头野兽是露出了獠牙还是收起了利爪想要表示友好。
陈铁柱不理会别人的眼光。走到贾张氏身边，没有碰到她，只是静静的站着，就像一个守卫一样看着现场。
此时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都可能会引起别人的误解。尤其贾家母女两人平时就对他不好，一个倒下，另一个装可怜。
但是他并不在乎这些。
旧账旧账，现在是公事公道。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打破了四合院的宁静。
邻居们就都涌到门口欢呼起来。
陈铁柱仍然站在那里，背对着人群面向西屋。两个纸人已经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在影壁旁边站着，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动。
起风了，一些落叶也被卷了起来。
点上一支新的香烟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之中，眼神依然冷冷的如霜。
救护车停在了外面，医护人员把伤者抬进来。
陈铁柱给让出了一条路来，静静地看着他们把贾张氏抬上了担架。秦淮茹也紧紧地跟在后面，哭得撕心裂肺，时不时地回头看一下陈铁柱，眼中的神色非常复杂。
冷着脸，直到救护车开了出去，开到四合院的尽头。
等到他转身的时候，一帮不愿意分开的邻居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全部解散。没事可以去做点事情，也可以回家睡觉
他们面面相觑，都怀疑他有事在打什么注意，可是在他那冰凉的眼神下，没人敢再继续说下去。
人群慢慢离去之后，四合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易中海是唯一一个还站在原地望着陈铁柱，一脸若有所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