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四合院中的青砖地还是昨天夜里留下的余温。陈铁柱推开了西房的门，脚踏在有点坚硬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嘴里叼着没抽完的一半香烟，眯起眼睛看着院子中间的地方。
院子里面堆放着一些从工厂里拉回来的废旧钢材、几个大木箱等杂物，都是街道办事处统一暂存的。本来想叫几个壮劳动力一大早就把东西搬出去，但是折腾了一晚上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时候院门是开着的，几位邻居围在一堆东西旁发愁。
王婶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一个破麻袋，在木箱旁边不停地跺着脚。好重哦？累死也搬不走。她的额头上面的汗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流，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下巴上。
赵大爷蹲在一边抽着旱烟，皱着眉头形成了一个川字。早就该请人帮忙了，但是太阳一出来就晒得脱皮。吐出一口烟雾之后，他的目光游移不定，并没有往西屋去。昨晚救护车来的时候闹得人心惶惶，都知道陈家不好惹，两个黑褂子纸人虽然一动不动、无声无息，但是就是这么杵在那里，光看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陈铁柱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看完了几个搬运困难的人之后，目光就落到了西屋门口那两个纸人身上。穿黑色长衫，在脸上勾勒出简单的五官，静止不动，像两个泥塑像一样。
干起活来。心里默默的想了一下。
并没有很大的声响，也没有什么阴险的风声。两个纸人的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好像生锈的铁轴慢慢转动一样。它们一步步地向那堆杂物走去，动作很僵硬但是很整齐。
围观的人都安静下来了。
王婶手里的麻袋落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赵大爷连烟锅也没有拿，望着两个穿着黑褂子的纸人慢慢走近。
纸人走到一个装满砖块的木箱前，伸出苍白的手。那手是用白纸糊成的，指尖还能看清纸纹，可在抓住箱沿的一刻，却稳如铁钳。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纸张绷紧，手臂微微隆起——它单手一抬，那个通常需两人合力才能挪动的木箱，竟被稳稳提起。
“我的娘……”王婶倒吸一口冷气，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
另外一个纸人拿起一根大钢管，像大人拿筷子一样简单。转身后扛在肩上，步伐依然很整齐，并没有出现摇晃的情况。
周围的邻居们眼睛睁的大大的，有的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有的伸长脖子想看个清楚。他们最初只把这当成一种吓人的东西，并没想到它真的可以干活，而且力气还很大。
陈铁柱在一旁坐着，神态十分平静。他想要得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光有威慑是没有用的，还要有用。物资缺乏的时候，能给人们带来便利的人就拥有话语权。
纸人把东西搬到指定的地方放好后，再返回去搬下一件。它们的动作并不快，但是很稳当，每一步都踏得十分扎实，完全不像纸扎那样轻飘飘的。由于灵力的注入，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沉重感。
许大茂躲到自己房间的窗户后面，从窗户的小缝隙里向外窥视。本来想看个热闹，或者再寻机会给对方一些小绊子，可是看到这一幕之后，脸上的皱纹都凝固了。
这也太诡异了。咽下一口唾沫之后心里就感觉很虚。想起之前写过的那些举报信、在各处散布的有关陈铁柱的消息，此时喉咙好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样，很憋闷。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还有几张没有拍完的胶卷照片，现在看来真是好笑。
易中海站到东厢房檐下，把双手背在身后，神情非常凝重。看着陈铁柱那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心里就感到很烦躁。年轻人所用的方法也越来越难以琢磨了。以前认为他是难以啃动的一块硬骨头，到现在才明白，这骨头里面藏着的是鬼魅之力。
“大爺你看這……”劉大媽挨着低聲問，眼中既有敬畏又有不易察覺的羨慕。
易中海冷哼一声，并没有说什么。从此以后，四合院里风气就不同了。陈铁柱已经不再是任人摆布的退伍军人了，他手握特殊的资源。
王婶挨到了赵大爷身边，小声对他说：“老赵，你说陈家的小伙子是不是得到了高人的指点？”这两个家伙比我们家的那个傻儿子还要听人的话，还要出力。”
赵大爷掐灭烟头，叹了一口气说：“管它呢，只要不害了我们就行了。”你看，这活儿干得那么利索，咱们休息会儿怎么样
别闲着，快帮忙吧，不要让别人瞧不起。王婶嘴上这么说，但是走得较慢，并且还不时地回头去看那两个忙碌的纸人。
陈铁柱转身走进了西屋。不回头看着身后热闹的地方，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茶。喝了之后，苦中带甜。
在用完了“杀鸡儆猴”的手段之后，接下来所遇到的情况将会更加复杂。有人惧怕而服从，有人妒忌而怨恨，也有人想巴结。但是无所谓。只要控制好局面、守好自己的生活，并且把以前的旧账一笔一画地清掉就可以了。
院子里的搬运工作仍然在进行当中。纸人不知疲倦地来回走动，每一步抬手的动作都像是在无声地宣布，在这个院子里面，规矩就由他来制定。
阳光越来越强烈，照射到纸人苍白的脸庞上之后散发出一种冷冷的光亮。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小，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紧张而又小心的寂静。
陈铁柱坐在窗户旁边，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他在等，在等待着一场戏的发展到最激烈的程度，在等待着人们明白反抗是没有意义的，而顺从也可能会得到一些好处。
门外的风把灰尘卷起来，碰到窗纸发出沙沙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