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露线路纵横交错,积满厚尘。
细碎的蓝色电火花噼啪炸裂,明暗不定。
月瑶指尖牵出的空间丝线,在林渊模糊的余光里,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精准钻入线路最密集的核心。
没有惊天轰鸣。
只有几声短促滋响,青烟袅袅,焦糊刺鼻。
下一秒。
整片扇形平台,连同幽深管道,猛地剧烈一抽、一僵。
头顶灯管疯狂频闪,嗡嗡哀鸣,濒临报废。
墙面黯淡的指示灯骤然暴走,红、蓝、黄光杂乱爆闪,毫无规律。
内嵌粗管剧烈震颤,金属扭曲摩擦的尖啸刺破死寂,像有巨兽被困其中,疯狂挣扎。
空气彻底乱了。
先前沉滞阴冷的风,变得狂暴无序。
数股温差迥异的气流从破损缝隙灌涌进来,裹挟机油、臭氧、绝缘材料烧焦的浓烈异味,狠狠拍在林渊脸上。
环境稳定系统,彻底瘫痪。
最先受影响的,是两尊金属守卫。
磐石般伫立的机械身躯,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微小卡顿。
精密齿轮,卡进了一粒致命细沙。
眼底凝实的红光频频闪烁,扫描光束在空中胡乱摇晃。
它们头颅微转,高速接收着前后矛盾、彻底错乱的环境参数。
核心判定系统陷入短暂僵直。
零点几秒。
转瞬即逝的致命窗口。
林渊等的,就是这一瞬。
肾上腺素裹挟残余魂力,冰火对冲般奔涌四肢,强行压下浑身剧痛与脱力。
他不回头。
无需回头。
信任,与转瞬即逝的战机,容不得半分迟疑。
身形骤然转身,左手闪电探出,一把捞起浑身虚弱的月瑶。
右臂骨折剧痛撕扯肉身,动作略显粗暴,却快到极致。
他反手将人甩上脊背,左臂死死箍住她的腿弯固定。
骨折的右臂强忍撕裂剧痛,强行抬起,不靠战力,只为平衡身形,借极致痛感锁住最后清醒。
“走!”
一字低吼,崩自齿缝。
脚掌狠狠蹬踏灰白地板,闷响炸开。
林渊像一头重伤濒死、却悍不畏死的野兽,朝着前方淡蓝色能量屏障,亡命冲刺。
屏障水波流转,幽光静谧,暗藏致命危险。
五米。
三米。
两米。
身后,短暂卡顿骤然结束。
嗡——!!!
两道尖锐刺耳的警戒蜂鸣同时炸响。
远超平日机械音的冰冷锐利,带着肃清一切异常的铁血杀意。
两尊守卫眼底红光暴涨,瞬间锁死林渊后背逃窜的身影。
金属脚掌猛蹬合金地面,火星四溅。
身躯前倾,如两枚脱膛炮弹,狂暴追袭!
右臂装甲铿然弹开,机械结构急速重组伸展。
高周波刃弹射而出,高频嗡鸣不止,刃口快得模糊成一片银白光晕。
利刃未及身,切割空气的凛冽风压已扫过后颈。
汗毛齐齐断裂,淡淡的焦味钻入鼻腔。
死亡阴影,覆顶笼罩。
林渊舌尖腥甜翻涌,牙关死死咬紧。
识海发烫的【虚空界盘】残片,被他强行催至极限。
最后一丝温养恢复的微薄力量,尽数压榨、倾泻。
不攻。
不防。
只为偏转!
方寸无形扭曲力场,瞬间覆于后背。
范围极小,极其脆弱,堪堪护住躯体要害,护不住周身全部。
嗤——!!!
两道交叉银刃轰然劈落,斩在扭曲力场之上。
无巨响。
只有玻璃剐蹭、空间撕裂交织的怪异刺耳声响。
前方屏障光幕剧烈荡漾,涟漪层层炸开。
力场如脆弱肥皂泡,不及瞬息,轰然破碎。
但,足够了。
致命斩击被瞬间扭曲偏移轨迹。
原本锁定后心、脖颈的杀招,一左一右,擦着两侧肩胛骨狠狠划过。
噗!
嗤啦!
布料撕裂,皮肉外翻。
滚烫热血喷涌飞溅,在昏暗光线里划出两道凄厉血线。
左肩火辣辣剧痛钻心,右肩先凉麻,随即汹涌痛感吞噬全身。
巨力透过伤口灌入躯体,震得五脏六腑错位翻涌。
喉头甜意暴涨,一口鲜血硬生生被他吞咽压下。
也正是这股横向巨力,化作了他最后的助推力道。
林渊眼前阵阵发黑,身形几欲失衡。
所有意志、所有清醒,尽数凝于身前咫尺的蓝色屏障。
识海深处,界盘与屏障同源的苍茫波动,共鸣强烈到极致。
一根无形长线,死死牵引着他,向前、再向前。
“给老子……开!”
心底狂吼炸裂。
他不撞,只挤。
残余意志、躯体惯性、界盘微弱共鸣,尽数凝于一点,碾压屏障。
噗——
躯体撞入厚重冰冷的胶质屏障。
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巨力,几乎碾碎全身骨骼。
屏障涟漪疯狂震荡,幽蓝光明灭不定,剧烈频闪。
时间被无限拉长。
他听得见骨骼不堪负重的呻吟。
听得见身后守卫机械关节再度蓄力的咔哒脆响。
听得见背上月瑶虚弱至极的痛苦闷哼。
下一秒。
啵!
一声轻响,如水膜破裂。
极致阻力骤然消散。
躯体一轻,林渊整个人向前狠狠扑倒,带着背上的月瑶在冰冷金属地面翻滚数圈,狼狈落地。
他撑着地面剧烈咳嗽。
每一次喘息震动,肩背伤口便热血奔涌,迅速浸透身下地板。
眩晕与脱力如潮水反复冲刷意识。
他不管伤势,强忍昏沉,第一时间侧头回望。
淡蓝色屏障迅速平复涟漪,幽光重归稳定深邃。
彻底隔绝内外。
两尊守卫停在屏障之前。
高周波刃寒光凛冽,却再无法寸进。
红光机械眼死死锁定屏障内的两人,胸腔警报灯高频频闪,单调冰冷的警示鸣响不断穿透屏障。
是机械程序的判定。
是徒劳无功的震怒。
林渊粗重喘息,艰难撑起上半身。
视线扫过屏障外徒劳伫立的钢铁守卫,缓缓收回目光。
暂时……活下来了。
低头望去,右半身衣袍几乎被鲜血彻底浸透。
身旁的月瑶静静躺倒在地,气息微弱飘忽,脸色惨白如纸。
方才那记精准致命的空间丝线干扰,已然耗尽她所有生机与力量。
微凉干燥、混杂电子器械独有气息的空气涌入肺叶,刺得伤口阵阵生疼。
林渊抬手,探向月瑶腕脉。
脉搏极弱,却依旧平稳跳动。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抬眼,正式打量这片拼死闯入的全新空间。
与外面锈蚀破败的管道、错乱的平台,判若两界。
巨型环形空间,空旷压抑,占据全部视野。
光线昏暗。
唯有设备零星黯淡的指示灯、中央巨型结构偶尔闪过的流光,勉强驱散浓重阴影。
穹顶极高,隐于黑暗深处,压得人心神紧绷。
地面是深灰弹性合金,冰冷坚硬,触感沉实。
整片大厅,布满静默死寂的巨型仪器。
造型诡异怪异。
或如竖埋棺椁,或如交错金属密林,或如层层叠叠的繁复控制台。
按键、拉杆、旋钮尽数熄灭,沉寂万年。
万千粗细线缆如巨树盘绕的根须,纵横交错,嵌入墙地,串联起整片巨型机械矩阵,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巨网。
这里像一座被时光彻底封印的巨型脑域。
处处是极致冰冷的精密,处处是死寂沉沉的荒芜。
视线最终落向大厅正中。
地面陡然凹陷,形成一片直径数十米的圆形盆地。
无数粗壮管线如蛰伏巨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深深扎入盆地地底,连通四周巨型器械。
全场最压抑、最摄人的核心,赫然伫立在大厅对面边缘。
十余米高的多面晶体聚合体,由无数大小、角度各异的暗水晶拼接而成。
无序堆砌的外表下,藏着隐晦严谨的规则。
通体沉寂无光,却自带如山重压,令人不敢直视。
而那让【虚空界盘】持续震颤、共鸣不止的苍茫空间波动,正从中央凹陷盆地的最中心,缓缓弥散。
无形波动如生命体的呼吸,一呼一吸,缓慢且深沉。
每一次起伏,都牵动大厅微光明暗,牵动林渊识海界盘震颤不休。
与此同时,识海内的零七信号,骤然暴涨。
一点银白光芒亮如烈日,刺破意识昏暗,疯狂跃动、闪烁。
光点指向唯一——中央凹陷区最核心的圆台。
那里,有东西在呼唤零七,也在呼唤他体内的虚空界盘。
林渊抬手,抹掉糊住眼眸的血水与汗水。
视线模糊,却死死聚焦前方。
穹顶阴影深处,一枚结构精巧的小型装置悬空悬吊。
装置底端,一点同源银白微光明灭不定,微弱却醒目。
他撑地起身,躯体剧烈摇晃,失血与重伤让力气飞速流失。
目光先落向身旁昏迷的月瑶,再扫过死寂冰冷的巨型大厅,最终定格在那片波动不息的核心盆地。
沾满血污灰尘的左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喉间低喃,字字沉凝。
“零七……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