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教学楼会议室的灯亮得刺眼。
门口贴着一模成绩榜，红纸黑字，浆糊还没干透。
高三（1）班，总分年级第一。
比第二名，整整高出二十分。
走廊里挤着来看榜的学生，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会议室里，家长们坐得满满当当。
校长站在台上，春风满面。
“这次一模，高三（1）班考出了建校以来最好的成绩。”
他抬手，指向台侧站着的年轻人。
“这离不开实习老师林砚的付出。”
“林老师入职才三个月，就把金牌班带上了一个新台阶。”
“学校决定，林砚老师提前转正，担任高三（1）班班主任。”
掌声响起来。
林砚站在台前，白衬衫，黑西裤，干净得像刚出校门的学生。
他手里捏着一张优秀教师奖状，红章鲜艳，边角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三个月。
九十多天。
他接手一班的时候，这个班成绩虽然不差，但离“金牌”还差得远。
是他一节节课磨出来的。
是他一个个学生谈出来的。
他把从系统里兑换的第一笔奖励，全花在了这个班上。
现在成绩出来了。
一切好像都值了。
掌声还在继续。
可就在这时候，前排中间的位置，一个女人站了起来。
家委会主席，张慧。
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套装，手腕上戴着亮闪闪的镯子，手里举着手机。
屏幕是亮的，上面是一张截图。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冷刀子，精准地插进掌声里。
“校长，我们家长不同意。”
会议室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过去。
校长脸上的笑僵住了。
张慧抬着下巴，目光越过校长，直直落在林砚身上。
“林老师才24岁。”
“刚毕业的实习生。”
“没资历，没经验。”
“教法花里胡哨，今天搞活动明天做游戏，拿我们孩子当试验品？”
她顿了顿，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家长群的聊天记录，密密麻麻的质疑。
“我就问一句——”
她盯着林砚，一字一顿。
“你、配、带、我、们、金、牌、班、吗？”
话音落下。
会议室炸了。
“对！太年轻了！”
“换个有经验的老师！”
“不能让实习生拿金牌班练手啊！”
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有人扯着嗓子喊。
校长脸色变了，抬手往下压。
“各位家长，冷静，冷静一下——”
“林老师的教学成果是有目共睹的——”
可没人听。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张慧站在人群里，嘴角微微勾着，像打了一场胜仗。
她身边围过来几个家长，七嘴八舌附和着，投过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仿佛台上站着的，不是一个刚带出年级第一的老师，而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林砚站在原地，没动。
白衬衫的袖口下，指尖捏着那张奖状，慢慢收紧。
他抬眼，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激愤的脸。
有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可眼神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
有人跟着起哄，明明连他上什么课都不知道。
有人拍着桌子喊“换人”，喊得脸红脖子粗。
这些人。
三个月前，他接手一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辛苦了”。
三个月里，他每天备课到深夜，没有一个人问过“累不累”。
现在成绩出来了。
他们跳出来了。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奖状。
红章。
金字。
“优秀教师”。
他忽然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
是嘴角慢慢扯开，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的笑。
他把奖状轻轻放在桌上。
红纸碰到桌面的那一瞬，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既然各位家长信不过。”
“这个班主任——”
他顿了一下。
“我不当了。”
说完，转身。
大步走向门口。
身后像被扔了一颗炸弹。
校长腾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林老师！林砚！你等一下——”
张慧也愣了，她没想到林砚真敢撂挑子，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可那丝僵硬很快被笑意取代。
她扬了扬下巴，像在说：看吧，我就说他不行。
几个家长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什么态度”。
林砚没有回头。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傍晚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路过高三（1）班的教室。
门关着。
里面空无一人。
玻璃上贴着学生自己写的目标卡，密密麻麻。
他在最边上的位置，看到一行字：
“林老师，谢谢你没放弃我。”
林砚的步子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人注意到，他转身那一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不深。
不重。
却像一枚钉子，结结实实地钉进了这个夏天的傍晚。
会议室里，张慧被几个家长围着，一脸得意。
“就得这样，不能让年轻人胡来。”
“还是得靠老教师。”
“我们孩子的前途耽误不起。”
笑声传出来，飘在走廊里。
林砚没听到。
听到了也不会在意。
他只是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走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打开电脑。
屏幕上，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面板亮着。
【最强良师系统】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
眼底那丝寒意，慢慢沉下去，沉成一片安静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