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委会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烟雾缭绕。
教导主任王涛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摁了七八个烟头。
对面坐着两个副校长，一个管教学，一个管德育，脸色都不太好看。
桌上摊着一张成绩单。
高三（9）班。
总分年级倒数第一。
平均分比倒数第二还低三十多分。
王涛把烟头掐灭，叹了口气。
“九班原班主任刘老师，昨天被气得住进医院了。”
“医生说是血压飙到一百八，差点脑出血。”
德育副校长摇头：“这个班，抽烟、逃课、打架，样样占全。”
“上周还跟隔壁职高的学生打了一架，三个记过。”
教学副校长补了一句：“这次一模，数学平均分二十八。”
“英语平均分三十一。”
“语文稍微好点，四十二，因为选择题多，蒙对的。”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王涛靠进椅背，闭上眼。
“九班就是个烫手山芋。”
“谁接谁身败名裂。”
话音刚落，门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
王涛睁眼：“进。”
门推开，林砚走了进来。
白衬衫，黑西裤，和昨天家长会上一模一样。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昨晚那一幕根本没发生过。
王涛皱了皱眉：“林老师？有事？”
林砚走到桌前，没坐，直接开口。
“王主任，九班，我来带。”
办公室又安静了。
两个副校长面面相觑。
王涛盯着他看了整整三秒，然后笑了。
那笑不太好看，带着点看笑话的意思。
“你瞎凑什么热闹？”
“一班你都带不明白，还想碰九班？”
他指了指桌上的成绩单。
“你看看，倒数第一，平均分比人家低三十多。”
“刘老师带了二十年，被气得住院了。”
“你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
林砚打断他。
“三个月试用期。”
“成绩没进步，我自动走人。”
他顿了一下。
“教学方式，你们别干涉。”
王涛瞪着眼睛看他，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你知道九班什么情况吗？”
“上课铃响了十分钟，教室里还在闹。”
“有人在最后一排睡觉，有人戴耳机打游戏，有人上课化妆。”
“体育生拿篮球砸人玩，班长喊安静，没人理。”
林砚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
“正因为知道，才去。”
王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一直沉默的校长，从角落里开了口。
他坐在最里面的单人沙发上，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砚身上。
“小林，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校长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慢慢点了点头。
“行。”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砚的肩膀。
“有什么需要，找我。”
林砚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他听到王涛在里面嘟囔。
“这小子，疯了。”
林砚没停步。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班教室。
门关着，里面传来李建国老师拖堂的声音，还有粉笔敲黑板的闷响。
他没看，继续走。
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就是九班。
隔着窗户，他往里看了一眼。
上课铃已经响过五分钟了。
教室里像一锅煮开的粥。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高个子男生趴在桌上睡觉，校服外套蒙着头。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低着头，手机横屏，手指飞快滑动，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中间第三排，一个女生对着小镜子补口红，动作熟练得旁若无人。
靠门的位置，一个壮实的体育生把篮球从左手转到右手，又从右手转到左手，突然往空中一抛，砸到前排一个男生的后脑勺。
“赵磊你找死啊！”
“哈哈哈我又不是故意的——”
班长苏晓站在讲台边，扯着嗓子喊：“别闹了！上课了！都回座位！”
没人理她。
她喊了三遍，声音被淹没在哄笑里。
苏晓咬着嘴唇，眼圈发红，低下头翻开课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砚站在窗外，看了整整一分钟。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无声亮起。
【最强良师系统】
【检测到潜在绑定班级：高三（9）班】
【班级状态：极度涣散】
【可绑定】
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盘算，落在了心里。
然后他抬手，推开了九班的门。
门开的声音不大，可不知道为什么，教室里的喧闹像被人拧小了音量。
前排几个学生扭头看他。
后排的睡觉的没动，打游戏的没抬头，化妆的从镜子里瞥了一眼，继续画。
林砚没在意。
他走到讲台边，站在苏晓身旁。
苏晓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又像不太敢信。
林砚没看苏晓。
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
“安静。”
两个字。
没有拍桌子。
没有喊。
可那两个字像有什么分量似的，压得教室里的声浪一层层落下去。
前排说话的停了。
转篮球的停了。
打游戏的抬了头。
就连最后一排睡觉的，也把校服外套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眯着的眼睛，往讲台上瞟了一眼。
教室里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苏晓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林砚站在讲台上，神情平静。
他看着底下这三十多张脸，每一张都带着点防备、不屑、无所谓，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承认的——期待。
“我叫林砚。”
“从今天起，你们的班主任。”
教室里响起一声嗤笑。
最后一排，那个掀开外套的男生坐了起来。
高个子，寸头，眉眼锋利，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江野。
他把腿往过道一伸，歪着头看林砚。
“新来的实习老师？”
“劝你别管闲事。”
“混完三个月走人得了。”
几个男生跟着笑。
林砚看着他，没生气。
他等笑声停了，才慢慢开口。
“想玩可以。”
“咱们打个赌。”
江野挑眉：“什么赌？”
“你们随便出项目，赢了我，课上随便玩。”
林砚顿了一下。
“赢不了，以后就听我的。”
教室里炸了。
“我靠，这老师疯了吧？”
“跟江野打赌？”
“他知不知道江野掰手腕全校没输过？”
江野也笑了，笑里带着点意外。
他把腿收回来，站起身。
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厚，往那一站，比林砚还高了小半个头。
“老师。”
“你认真的？”
林砚点头。
江野捏了捏指节，骨节咔咔响。
“行。”
“掰手腕。”
“输了别哭鼻子。”
林砚把教案放在讲台上，解开衬衫袖口，慢慢挽到手肘。
小臂露出来，线条匀称，不算粗壮。
江野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老师，你这胳膊，写字还行。”
“掰手腕——”
他摇头，一脸可惜。
林砚没接话。
他只是走到两张拼在一起的课桌前，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朝上。
“来吧。”
全班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苏晓站在人群外，攥着课本，嘴唇抿紧。
她看着林砚那只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老师，怕是待不过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