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林晚棠悠悠转醒，身旁的陈野已经不在了。她伸手摸了摸床边的位置，早已凉透。
“这么早去哪了……”她喃喃自语，慢慢坐起身。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还夹杂着沈雅琴的声音。林晚棠披上外套走出去，还没到楼梯口，就听见婆婆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我觉得叫陈安好，”沈雅琴说，“平平安安就好，这是我对孙子唯一的期望。”
“太普通了吧，”陈瑾瑜第一个反对，“再说了，万一是个孙女呢？妈，您这名字也太偏心了，只想着孙子。”
“你这孩子，”沈雅琴瞪了他一眼，“孙女我也喜欢，但总得先有个名字备着。”
“那也不能叫安好啊，”陈瑾瑜抓抓头发，“要不就叫陈睿，聪明的意思！我查了字典，这个字可好了，睿智、睿达，多有文化。”
“你那什么审美，”陈瑾萱翻了个白眼，“就知道睿睿睿，俗不俗？依我看，就叫陈念。念及我们找到小野的缘分，也念及这一大家子终于团聚。”
“你这更俗，”陈瑾瑜撇嘴，“什么叫念不念的，听起来跟和尚法号似的。”
“你——”陈瑾萱脸色一沉。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陈德明咳嗽了一声：“都别争了，让孩子自己决定。”
“爸，您说的轻松，”陈瑾瑜嘟囔，“这不就是在讨论吗？”
林晚棠走下楼，看到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粥和小菜都没怎么动过，显然讨论已经进行一会儿了。陈野坐在最边上，见她下来，立刻起身走过来。
“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被你们吵醒了，”林晚棠笑着小声说，“在吵什么呢这么热闹？”
“给孩子取名呢，”陈野扶着她坐下，“妈、二哥、大姐都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呢？”林晚棠问。
陈野愣了一下：“我……我还没想好。”
他确实还没想好。从知道怀孕的那一刻起，他满心都是对孩子的期待，却从未认真想过名字这件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生怕自己想得太美好了，万一……
“没有想好就一起想，”沈雅琴温和地说，“反正还有几个月时间，不着急。”
“对，不着急，”陈瑾瑜积极性很高，“慢慢想，咱们陈家第一个孙子，必须取个好名字！”
“也不一定是孙子，”林晚棠摸了摸肚子，“万一是个女儿呢？”
“女儿更好！”陈瑾瑜眼睛一亮，“女儿的话，叫什么？要不叫陈朵？花朵的朵，多好听！”
“你能不能有点创意？”陈瑾萱吐槽。
“你有创意，你来说！”
“我刚才说了，陈念。”
“那和念经有什么区别？”
“你——”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陈野突然开口：“你们别争了。”
餐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陈野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这是我们的孩子，”他握住林晚棠的手，看着她的肚子，眼神温柔，“让我们自己取吧。”
沈雅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好，你们自己取。”
陈野点点头，低头看着林晚棠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那里的皮肤微微鼓起，带着生命的温度。
“如果是个男孩，”他轻声说，声音很稳，“就叫陈安。”
“陈安？”陈瑾瑜眨眨眼，“平安的安？”
“嗯，”陈野点头，“安宁的安。如果是女孩，就叫陈宁。”
“陈宁……”林晚棠喃喃重复这个名字。
“安宁，”陈野看着她的眼睛，“是我对他唯一的期望。不求他大富大贵，不求他出人头地，只求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林晚棠笑了，眼眶微微泛红：“好，就叫这个名字。”
“真想好了？”沈雅琴问，“不再考虑考虑？”
“想好了，”陈野说，“妈，您觉得呢？”
沈雅琴看着他，眼眶也红了。她想起二十年前失去的那个孩子，想起这些年找儿子的艰辛，想起陈野刚回家时的样子……如今，这个儿子也要当爸爸了。
“想好了就好，”她哽咽着说，“安儿，宁儿，都是好名字。”
“您同意了？”林晚棠惊喜地问。
“同意，怎么不同意，”沈雅琴擦擦眼泪，“只要你们高兴，比什么都强。”
陈德明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点了点头：“嗯，不错。”
简短的两个字，却让陈野鼻子一酸。他知道父亲不善表达，这两个字已经是他最大的认可。
“那就这么定了，”陈瑾瑜兴奋地说，“我得去准备婴儿房，得买很多东西……”
“你急什么，还有好几个月呢。”陈瑾萱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嘴角也带着笑意。
一家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到其他方面。林晚棠靠在陈野身上，听着家人们讨论育儿经、讨论以后带孩子去哪里玩，心里满满的。
这就是家啊。
她偷偷看了一眼陈野，发现他也在笑。那是一种很放松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满足。
吃过早饭，家人们各自散去。沈雅琴拉着赵妈去逛婴儿用品店，陈瑾瑜说要去找最好的儿童摄影师，陈瑾萱虽然没说什么，但临走时拍了拍林晚棠的肩膀。
那是一个无声的认可。
赵妈在厨房里哼着小曲，砂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特意用了老家的土鸡，加了红枣、枸杞，给少夫人好好补补身体。
“赵妈，我来吧。”陈野走进厨房，接过她手中的勺子。
“少爷会使不得”赵妈笑着推辞，但拗不过他，只能在旁边看着指点。
“火候到了就行，别太大。”她絮絮叨叨地说，“少夫人现在害喜厉害，吃不了油腻的，我给她做了清淡的，等会儿您给她端上去。”
“我知道。”陈野应着，手上的动作很认真。
赵妈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感慨万千。记得少爷刚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现在都学会照顾人了。
“少爷，”她突然开口，“您给孩子取的名字真好。安宁，安宁，平平安安、宁宁静静的，多好。”
陈野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您小时候……”赵妈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打住，“不提了，不提了。现在日子好了，您也有孩子了，真好。”
“嗯，”陈野的声音有些哑，“真好。”
他把鸡汤盛出来，小心翼翼地端上楼。主卧里，林晚棠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育儿书在看。
“喝点汤，赵妈特意熬的。”他把碗递过去。
林晚棠接过喝了一口，皱起眉头：“有点腥……”
“不想喝就不喝。”陈野说，“我让赵妈做点别的。”
“不用，”林晚棠摇摇头，勉强又喝了一口，“赵妈一片心意，我不能浪费。再说了，为了孩子，我忍忍。”
“你啊，”陈野无奈地摇头在她身边坐下，“明明自己还像个孩子。”
“我哪里像了？”林晚棠不服气地瞪他，随即又笑了，“不过说起来，我还真的没准备好。突然就要当妈妈了，好紧张。”
“我也是。”陈野老实承认。
“那怎么办？”林晚棠歪着头看他。
“不知道，”陈野想了想，“慢慢学吧。咱们一起学。”
林晚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一动，拉住他的手：“老公，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还给了我孩子。”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现在才知道，遇到你才是我最幸运的事。”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下午的阳光懒懒地洒进房间，母子俩依偎在一起，画面温馨而宁静。
傍晚时分，陈野一个人穿过花园，走到了角落里的摇椅旁。白天太热闹，他需要安静一会儿。
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撒在天鹅绒上的钻石。陈野仰着头，找了很久才找到北斗七星。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时候。那里有很多孩子，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他是小七，因为那天是第七个被送来的孩子。
后来被养父母收养，他有了姓，却没有名字。养父姓陈，他就跟着姓陈。名字是他自己取的——野，野草的野。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父母疼爱，而他却没有。长大后才明白，有些事没有为什么，只是命运。
再后来，养父去世，他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十四岁的少年，扛着行李走在陌生的城市里，找工作、租房子、凑学费……最难的时候连续一个月吃泡面，房东太太每次敲门都带着不耐烦的脸。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下去，一个人，像野草一样活着，也像野草一样死去。
直到那个电话打来。
直到他走进那扇雕花大门，看到那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听到那声带着颤抖的“小野”。
他有了家，有了家人，有了妻子。现在，还即将有孩子。
陈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搬过砖、端过盘子、发过传单，什么苦都吃过。现在，这双手将会握住一个小小的生命，陪伴一个新生命的成长。
“小安宁，”他轻声对着肚子里的宝宝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欢迎你来这个家。”
夜风轻拂，带着花园里花朵的香气。星星在天上眨眼，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陈野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比任何时候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