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陈野就已经醒了。身旁林晚棠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而平稳。昨晚上她说了很多话，说害怕现在的一切都是梦，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但现在她不怕了。
陈野轻轻转头看着妻子晨光中的侧脸，忍不住伸手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怕把她吵醒。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起身，披上外套走出卧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佣人们还没开始干活。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却越来越慌。预产期还有一周，但产检时医生说孩子可能提前发动。这几天晚上他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就做噩梦，梦见产房门口医生护士表情严肃地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每次都被吓醒，然后睁眼到天亮。
他知道自己这是杞人忧天，可就是控制不住。
“在想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陈野回头，看到沈雅琴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她穿着素色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挽着，看起来和平日里那个端庄的陈夫人完全不同，此刻只是一个担心儿子的普通母亲。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陈野接过牛奶，温度刚好。
“还不是因为你，”沈雅琴看了儿子一眼，“昨晚我起夜经过你房间门口，看到灯还亮着。你又一夜没睡好吧？”
“……”陈野没否认，“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沈雅琴在他身边坐下，“当年我生瑾年的时候，你爸也是，在产房外面转了一整夜，第二天孩子出生他直接累得昏过去了。”
“我爸也会紧张？”陈野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永远是那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样子。
“怎么不紧张，”沈雅琴笑了，“他那个人啊，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其实比谁都在乎，只是不会表达。”
母子俩就这样坐着聊了一会儿，沈雅琴说了很多当年怀孕时的趣事。陈野静静听着，心情渐渐放松下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沈雅琴起身去准备早餐，陈野也回到卧室。
林晚棠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用手揉眼睛。看到他进来，她打了个哈欠：“一大早的去哪儿了？”
“睡不着，出去走了走，”陈野在床边坐下，“吵醒你了？”
“没有，是宝宝踢我，”林晚棠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这两个小崽子，现在就开始折腾我了。”
陈野看着她隆起的腹部，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里面是两个小生命，是他和林晚棠的孩子。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出生，然后叫他爸爸。
“老公，”林晚棠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陈野笑了，“在蓝调会所，你把我当成服务生。”
“你还说我认错人了！”林晚棠瞪他一眼，“明明是你自己穿得太土。”
两个人都笑了。那时的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老公，”林晚棠靠在他肩膀上，“你会是个好爸爸的。”
“我怕我做不好……”
“你可以的，”林晚棠打断他，“我相信你。”
中午吃完饭，陈瑾年还有事先离开了。陈瑾瑜回到自己房间继续画画，沈雅琴去厨房看看晚餐准备得怎么样。陈德明从书房出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儿媳。
“爸。”林晚棠看到他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别动，”陈德明赶紧走过去按住她，“躺着就好。”
“爸，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陈德明在她床边坐下，声音低沉，“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宝宝很健康，”林晚棠笑了笑，“爸，您不用担心。”
陈德明点点头，看着她的肚子，眼神里有些复杂。他当爷爷了，这个消息他等了很久。从二十年前丢失孩子，到如今孩子结婚生子，他的人生总算是圆满了。
“晚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谢我？”
“谢谢你愿意嫁给小野，谢谢你愿意给我们陈家生孩子，”陈德明说得很认真，“我们陈家欠你的太多了。”
林晚棠眼眶一热：“爸，您别这么说。我是自愿的，而且……我很幸福。”
陈德明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他不擅长表达感情，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但他的心意，林晚棠都懂。
下午的阳光懒懒地照进房间，陈野坐在床边，握着妻子的手，两个人都没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二哥买的东西也太多了，”林晚棠突然开口，“孕妇按摩油、胎教音乐播放器……他还说要给孩子买最贵的婴儿车。”
“二哥就是那样，”陈野无奈地笑，“总是过度热情。”
“但我很开心，”林晚棠看着天花板，“从小我就希望有家人陪着我，现在终于有了。”
陈野握紧了她的手：“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这可是你说的，”林晚棠笑了，“要是敢忘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傍晚时分，赵桂芳来敲门，说晚饭准备好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温馨而融洽。沈雅琴不停给林晚棠夹菜，陈瑾瑜讲着公司里的趣事逗她开心，陈瑾年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插两句嘴，陈德明全程沉默着，偶尔抬头看看儿媳，眼神里满是关切。
吃完饭，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休息。夜深了，整个陈家都安静下来。陈野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身旁传来林晚棠均匀的呼吸声，他轻轻转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已经熟睡，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月光很亮，把花园照得如同白昼。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花园，想起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你父亲去世的真相吗？」
陈野的手指僵住了。父亲去世的真相？十四岁那年，养父在工地上出了意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死亡。当时他不在现场，后来听人说，是安全绳断裂导致的意外。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说法。可现在，这条短信……
他紧紧盯着屏幕，心跳加速。正要回复，身后突然传来林晚棠的声音：“老公，这么晚了你在看什么？”
陈野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过身。林晚棠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撑着床，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有些不适。
“没什么，”他快步走回去，“吵醒你了？”
“嗯……”她应了一声，表情突然变得凝重，手紧紧抓住床单，“老公，我……我好像要生了。”
陈野瞬间变了脸色冲到门口拉开房门大声喊道：“妈！大哥！晚棠要生了！！”
整个陈家瞬间灯火通明，所有人冲向产房外面。陈野握着林晚棠的手，看着她被推进产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