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还在继续，陈野却已经无心应酬。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主桌，走到花园的角落里。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清醒了一些。手机里那条短信还在——“游戏才刚刚开始”。他本想删掉，但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保存了下来。
陈德辉刚才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父亲去世的真相，你想不想知道？”
父亲。他指的是养父陈建国，那个在十四岁那年因为工厂事故去世的男人。在陈野的记忆里，养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每天早出晚归，在工厂里做电工。虽然收入不高，但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养子。
十四岁那年，一切戛然而止。
养父去世后，养母改嫁，陈野就成了孤儿。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那场“意外”，只是偶尔会在深夜想起那个憨厚的男人，想起他粗糙的大手抚摸自己头顶的温度。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那可能不是意外。
陈野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这是他回到陈家后大哥给他的，说是有紧急情况可以联系。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少爷？”
“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陈野压低声音，“我养父去世的真相。”
暗卫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是点头：“是。”
接下来的几天，陈野表面上正常生活，照顾儿子，陪老婆，实际上一直在等待调查结果。林晚棠坐月子，沈雅琴每天变着花样给她补身体，陈家老宅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息。但陈野心里有事，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老公，你最近怎么了？”林晚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是不是公司的事？”
“没事，”陈野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他不想让她担心。这件事还没有眉目，说出来也只是平白让她跟着操心。
终于，暗卫带来了消息。
“当年您养父工作的工厂，确实是陈氏集团旗下的，”暗卫递上文件，“但在那之前，工厂曾经有过一次重大事故。事故后，您养父主动辞职，没多久就去世了。”
“事故？”陈野皱眉，“什么事故？”
暗卫犹豫了一下：“文件显示，是电气线路老化导致的火灾。当时有人受伤，但具体情况……记录被封存了，我只能查到这么多。”
陈野沉默了很久。养父去世的时候他才十四岁，只知道养父是在工厂工作时出了意外，然后人就走了。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但现在看来，一切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封存的原因呢？”他问。
暗卫摇头：“查不到。这部分记录被列为机密，除非有家主的授权，否则无法查看。”
陈野手指摩挲着文件边缘，心思电转。养父主动辞职，这本身就透着奇怪。一个在工厂干了十几年的老电工，没有任何预兆就突然辞职，没多久就去世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先回去，”他对暗卫说，“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暗卫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陈野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夹，只觉得里面有千斤重。养父去世已经十年了，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为之，现在去查，还能查到真相吗？
他想起养父去世前后的那些细节。养母改嫁时哭红的眼睛，亲戚们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那个突然上门又突然离开的陌生人——当时他以为只是来慰问的邻居，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变得可疑起来。
“爸，”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你到底是怎么走的？”
没有人回答他。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野迅速把文件收进抽屉。门被推开，林晚棠抱着儿子走进来。
“老公，该给宝宝喂奶了。”她温柔地说。
陈野立刻换上笑脸，接过儿子。小家伙出生已经快满月了，长得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他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小脸，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如果养父的死真的有问题，他该怎么办？
是追究到底，还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纠缠着，让他夜不能寐。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书房角落里的那盆花，叶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是被人刻意做过记号。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半边。陈家老宅的花园里，一个黑影闪过，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那天晚上，陈野等林晚棠和孩子都睡下了，又悄悄起身去了书房。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文件，重新翻看了一遍。文件很薄，只有几页纸，记录了养父陈建国在陈氏集团旗下工厂的工作经历，以及那场事故的基本情况。
但有几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养父辞职的时间是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通常来说，一个工作了十几年的老电工，遇到事故后应该会配合调查、处理后事，而不是立刻辞职。除非……他在害怕什么。
第二，事故中受伤的那个人，名字被涂黑了。能让一个普通工人受伤的事故，为什么要把伤者的名字封存起来？
第三，也是最可疑的一点——养父辞职后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官方说法是“因病去世”，但陈野记得很清楚，养父的身体一直很好，每年体检都没什么问题。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他拿出手机，又拨通了暗卫的号码。
“少爷，还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吗？”
“当年那个受伤的工人，”陈野说，“你去查一下他的下落。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他的名字，还有他后来怎么样。”
暗卫顿了顿：“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尽快。”
挂了电话，陈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养父的样子——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满手机油污的男人。他不善言辞，但对陈野很好。每次发了工资，都会给儿子买好吃的，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
这样的一个人，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麻烦？
陈野又想起一件事。养父去世前一周，曾经跟他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那时候陈野还在上学，放学回家的时候，养父叫住他，说：“小野，如果有一天爸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当时陈野以为父亲只是随口一说，还笑着回他：“爸，你说什么呢？”
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就是告别。
陈野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他一直以为养父是死于意外，但现在看来，这件事背后可能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跟陈家有关。
因为那家工厂，是陈家的。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陈野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沈雅琴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林晚棠抱着孩子从楼上下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昨晚孩子闹了一夜，”林晚棠打着哈欠说，“还好有你妈帮忙，不然我一个人真是应付不过来。”
“辛苦你了，”陈野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等出了月子，我带你们出去旅游，好好放松一下。”
沈雅琴笑着插嘴：“你们啊，有孩子了就别想着玩，好好在家带孩子才是正事。”
一家人说笑着吃早餐，气氛温馨融洽。但陈野心里有事，总是有些心不在焉。沈雅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碍于林晚棠在场，也没有多问。
吃完饭，沈雅琴把陈野叫到一边。
“小野，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压低声音问，“我看你这两天总是魂不守舍的。”
“妈，我没事，”陈野不想让她担心，“可能就是没睡好。”
沈雅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会扛事，有什么苦都藏在心里不肯说。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妈说，”她拍了拍陈野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
陈野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不管调查结果如何，他还有家人。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下午，暗卫传来了消息。
“少爷，那名受伤的工人叫王德全，”暗卫说，“当年在那场火灾中烧伤了手臂，后来被工厂辞退了。我查到他在五年前已经去世了，但他还有个儿子，现在在海城工作。”
“王德全……”陈野喃喃重复这个名字，“他在哪家工厂工作？”
“就是您养父当年工作的那家，后来被陈氏集团收购了。”
陈野眯起眼睛。五年前去世，也就是养父去世五年后。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合了一些。
“你帮我约一下他的儿子，”他说，“我要见他一面。”
暗卫犹豫了一下：“少爷，这件事要不要跟大少爷商量一下？”
“先不要，”陈野摇头，“我不想惊动太多人。这是我自己的事。”
暗卫点头领命，退了下去。
陈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花园。阳光很好，照得整个院子暖洋洋的。佣人们在修剪花草，赵桂芳在厨房里忙碌，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这份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晚上，林晚棠给孩子喂完奶，发现陈野又不在房间里。她抱着孩子走到书房，看到丈夫正坐在书桌前发呆。
“又怎么了？”她走进去，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陈野握住她的手，“就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林晚棠在他身边坐下来，把孩子放到他怀里。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老公，”她轻声说，“你有心事可以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陈野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真相告诉她。这件事还没有查清楚，说出来只会让她跟着担心。
“真的没事，”他笑了笑，“可能就是当了爸爸，压力有点大。”
“你啊，就是想太多，”林晚棠靠在他肩上，“有爸、妈、大哥、二哥，还有我，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陪着你。”
陈野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进怀里。怀里的孩子睡得正香，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他看着孩子稚嫩的小脸，心里暗暗发誓：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要查清楚。为了养父，也为了这个孩子——他要让儿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二天上午，暗卫带来了王德全儿子的联系方式。那人叫王强，在海城一家电子厂做技术员。陈野记下地址，决定亲自去见他。
“你要出去？”林晚棠看到他换衣服，有些奇怪地问。
“嗯，去见个朋友，”陈野不想让她知道太多，“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我让赵妈给你留饭，”林晚棠也没有多问，“早点回来。”
陈野点点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出门了。
王强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环境很差，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陈野按照地址找到他家，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