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赶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他把车停在门口，摇下车窗看了一眼那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庄园。管家张德全站在门廊下，似乎已经等了他一会儿。陈野关掉引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少爷，您来了。”张管家的声音很轻，“大少爷在书房等您。”
“他自己？”
“就他一个人。”张管家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大少爷今天的脸色……不太好。您多担待。”
陈野点点头，迈步走进玄关。水晶吊灯的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脚步停在楼梯口。书房在二楼尽头，那是家里最安静的地方。他去过几次，通常是父亲召见重大事务的时候。
推开门，陈野看到大哥坐在书桌后面，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让整个人显得更加冷峻。
“大哥。”陈野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直视对方。
“你调查的事，我都知道了，”大哥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你养父的死，确实有隐情。”
陈野的心沉了下去。那场火灾的真相，他这些天已经查到了不少。但大哥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那场火灾，”大哥缓缓说出真相，“是老三……就是陈德辉指使人放的。他的目的，是制造混乱，然后趁机低价收购那块地皮。你养父是他计划中的牺牲品，他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陈野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的声音很冷。
“因为……”大哥沉默了片刻，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因为当年我也知道这件事。但我那时候还小，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中。”
陈野愣住了。他没想到，大哥竟然知道这件事。那个一直沉默寡言、对他不冷不热的大哥，竟然背负了这么多。
“小野，”大哥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痛苦，“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恨我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却不能救你。但那时候的我，没有能力对抗老三。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补偿你，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希望有一天能亲口对你说对不起。”
书房里陷入沉默。陈野看着大哥，突然发现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大哥，竟然背负了这么多。那些年的冷漠，那些年的疏离，原来都是因为愧疚。
“大哥，”陈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暗中给我汇钱，是你吧？”
大哥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我。我让人以匿名的形式给你寄钱，怕你知道后不肯接受。后来你被房东赶出来，我让人去帮你把事情摆平，也是我。”
“还有呢？”
“还有你在工地打工的时候，有一次差点出事，是我让人去处理的。”大哥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让你知道，怕你觉得我在施舍。但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陈野沉默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年的画面——每次在最困难的时候，总会有意外的好运帮他度过难关。他一直以为是运气好，原来都是大哥在暗中帮忙。
“大哥，”他终于开口，“我不恨你。”
大哥愣住了。
“因为你没有害我，”陈野说，“相反，你一直在帮我。那些年暗中给我汇钱的人，是你吧？帮我赶走那些催租的房东的人，也是你吧？”
大哥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所以，”陈野站起来，走到大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是兄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大哥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弟弟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小野，”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真的……不恨我？”
“我恨过很多人，”陈野的声音很平静，“恨过遗弃我的人，恨过让我吃苦的人，恨过那些看我笑话的人。但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因为你是我的大哥，是一直默默守护我的人。”
大哥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站起身，用力抱住陈野，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这么多年……”
“大哥，”陈野拍了拍他的背，“都过去了。”
两兄弟就这样抱在一起，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过了很久，大哥才松开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让你看笑话了。”
“大哥，这有什么，”陈野也笑了，“我们是兄弟。”
大哥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看着陈野，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小野，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关于老三，”大哥压低声音，“他虽然死了，但他的势力还没有完全清除。我怀疑他还有同党，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活动。你调查养父的事，很可能已经惊动了他们。”
陈野皱眉：“你是说，那些神秘短信……”
“我查过了，确实是他发的，”大哥点头，“他在里面的时候就开始策划一切。现在他死了，但那些人还在。上次你在老宅被监视，就是他们在试探你。”
“那我该怎么办？”
“小心为上，”大哥叮嘱道，“但也不要怕。有我在，有整个陈家在，没人能动你。”
陈野看着大哥，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不管外面有多少敌人，至少他还有家人。
“我知道了，”他点头，“大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们是兄弟，说什么谢，”大哥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妈做了饭，等我们下去吃呢。”
两人一起走出书房，下楼去了餐厅。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陈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大哥：“大哥，以后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大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我答应你。”
餐厅里，母亲已经摆好了碗筷，看到两个儿子一起下来，立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快来吃饭，今天做了你们最喜欢吃的菜。”
陈野看着这一幕，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那些真相虽然残酷，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吃完饭，陈野回到家里。林晚棠还没睡，坐在床上看书，看到他回来，立刻放下书迎上来：“怎么样？大哥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陈野揽住她的肩膀，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总之，真相比我想象的复杂，但好在，我们还有彼此。”
林晚棠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知道，”陈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那天晚上，陈野躺在床上，脑海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些压在心底的谜团终于解开了，虽然真相残酷，但至少他不再迷茫了。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了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大哥一直在暗中守护他，家人一直在支持他。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窗外，月光皎洁。陈野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无论未来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不会再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