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元门外的路边，林舟被女儿李云舒一番话敲打训诫。
林舟立在路旁，脸颊烧得发烫，心头攒着的那股火气，顺着胸腔往上涌。
他实在不甘心这般狼狈离去，鞋底蹭过单元门口微凉的地砖，磨出细碎声响，脚步沉重地一步一步往楼上挪。
站在防盗门前，他的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落不下去。
按下，就是撕破彼此所有情面；转身下楼，便是自己低头认输。
两种念头反复纠缠，他就那样钉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屋内晨光柔和，李湘媛侧过身，坐在布艺沙发里。
她手里捧着玻璃杯，菊花茶冒着白汽，清雅的茶香混着晨间柔光，向客厅满开去。
她素来不会主动招惹是非，若是有人堵到家门口紧逼，她也绝不会退缩。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打破屋里的安静。屏幕亮起，是林舟发来的消息。
字里行间都是要挟，扬言要歪曲当年离婚的缘由，拿李湘媛婚内出轨的说辞去告知她父亲和姑姑，搅乱她安稳的日子。
门外，林舟把身子靠向门板，耳朵贴上去，想捕捉屋内一点动静。
过往相处的片段在脑子里掠过去，仅剩的那点旧情，被心里翻上来的不甘盖过去。
楼道窗户敞着，穿堂风灌进来，消防柜发出细微声响。
李湘媛放轻脚步走到门边，眼睛凑近猫眼。
林舟在室内走近的脚步声中，收起耳朵，调整了身子。
清晨的阳光斜切进楼道，将林舟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这张她曾无比熟悉的脸，如今只剩执拗的纠缠，再也寻不到丝毫旧日温情。
她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手腕转动，门被拉开。
楼道的凉风涌进屋内，冲淡了满室的菊香。
门一开，林舟身子顿住，抬眼盯向她。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李湘媛站在门内，不踏出家门，也绝不给他闯入的机会。
林舟半个身子卡在门框间，进退两难，既不往前，也不肯退后。“我只要一个说法，事情不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要什么说法？有话可以好好说，别去牵扯家里长辈。”李湘媛的语调平缓，听不出多余情绪。
“楼下李云舒警告我，你又一再回绝我，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林舟压着嗓子，语气裹着一身憋屈。
“拿长辈来胁迫人，算不上什么好法子。”
林舟指尖抠着手机外壳，他原本等着李湘媛松口妥协，然对方就立在门里，神色淡然，话语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这么说，你不肯顺着我的想法，我就只能出去向外人编说你的事？” 林舟反问。
“路是你自己选的，不是旁人逼出来的。” 李湘媛回话。
林舟脸上神色来回变，难堪混着焦躁堆在眉眼。
他以为攥住了有用的筹码，撞上这份平静，底气便散掉大半。
天上飘过来一层厚云，晨间日光被遮住，楼道一下子暗下去。
狠话已经说出口，现在抽身，往后再也没有可以牵制李湘媛的手段。
林舟咬着后槽牙，大拇指挪到手机发送键上方。
“是你把我推到这一步。”
二十分钟前，十几公里外的西城，徐莞抒坐在窗边。一股属于李湘媛的低落气息，隐隐约约传到她感知里。
她转头看向正在收拾杂物的徐知恒，轻声开口：“爸，湘媛阿姨那边，好像遇到麻烦了，情绪很糟糕。”
徐知恒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自家女儿，语气温和：“她性子要强，真遇上难处，未必会主动开口求人。”
他随手点开手机，注意到一条骚扰拦截提示。
他点开骚扰拦截文件夹，昨晚的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有空吗，想聊聊九年前私房菜馆那次见面。”
看到这行字，徐知恒心头一沉，恰好印证了女儿的预感。李湘媛的麻烦，远比看上去更棘手。
他抬头叮嘱女儿：“莞抒，你安生在家待着，照顾好自己，我过去一趟。”
小姑娘乖巧点头，催促他赶紧动身。
平日里家中教诲，待人处事，贵在心软有度，遇人困境力所能及便搭把手，不可冷眼旁观，这份根植心底的善意，早已悄然刻进她的性子里。
徐知恒抓起车钥匙，驱车穿行过数条街道，二十多分钟便抵达目的地。
他快步上楼，刚转过楼道拐角，就撞见门口对峙的两人。
林舟的大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楼道灰暗的天光落在他手背上，透着几分偏执。李湘媛立在门槛之内，目光落在那片发亮的屏幕上，神色平静无波。
狭小的楼道里，三人撞个正着。徐知恒站定脚步，无需多问，眼前的场面，他已了然大半。他没有多余寒暄，更未理会脸色瞬变的林舟，直接点开拨号界面，拨通了110。
清晰的拨号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林舟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他清楚，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落得难堪，讨不到半点好处。他咬着牙丢下一句“走着瞧”，转身快步下楼，脚步声仓促，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李湘媛侧过身子将徐知恒让进屋内，反手锁上门，扣紧防盗链。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刹那松弛，她往前挪半步，靠进徐知恒的怀里。两人就这么挨着，不用多少什么，心里攒下的委屈、疲惫，在安稳的怀抱里逐渐散掉。
过了一阵子，李湘媛抬起头。徐知恒低下头，嘴唇挨过她的眉眼、鼻尖，再落到嘴唇上。很多没法讲出口的安抚，都藏在这一番亲近里头。
松开相拥的身姿，两人一同坐到客厅沙发里，梳理后续的应对办法。菊花茶已微凉，不再冒热气。
“他手里捏着那些捏造的话，不会轻易罢休的。”李湘媛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刚刚的报警记录已经留存存档，往后他但凡散播不实言论，这些都是最有力的凭证。”徐知恒语调温和沉稳。他把手机递到李湘媛眼前，“你看看，这个号码是不是他的？”
李湘媛扫了一眼屏幕，点头确认。她顺势轻声解释：
“九年前那场答谢宴过后，家里闹出一场不小的风波，提供他的联系方式让林舟求证的。也是从那年国庆之后，我搬离旧家，结束了那段纠缠不休的婚姻。”
徐知恒闻言，往她身边挪了挪，抬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两人挨着坐，冷静梳理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琢磨可行的解决路子。
喧嚣尽数褪去，屋内只剩安稳的安静。
徐知恒低头看着身侧眉眼柔和的女人，语气坚定又温柔：“有我在，不用怕任何事。”
听完李湘媛细数林舟过往的种种行事，徐知恒心里逐渐清明起来。
几件事串到一处，他记起林舟前些年入手的两套房子，手续一直含糊不清，处处透着不妥。
他指尖抵着手机屏幕，没有开口。
这是能够破开眼前纠缠的重要缺口。
只是真要把这件事摆上台面，会生出太多变数。
倘若林舟被逼急不肯退让，随之卷起的风波，没有人说得准最后会落到什么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