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地板咯吱一声。
在这个安全屋里，那点声响像是炸开的。
他停在门口，没动。
他退回折叠桌边。
地图摊开，残缺的那半截悬在桌沿。
手电光压着图纸来回扫。
这张图不对劲。
冲进去？
那是最快的死法。
地图上的线密得像蜂巢，每一格都能困死人。
北侧有个标注——中转枢纽。
旁边的补给标记是处理局的格式。
＂距离大概在三个标准时区内。＂
不近。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盯着那个补给标记，想起了林谦留下的那句话。
＂不要相信任何告诉你出口在哪里的人。＂
如果林谦没说谎，那这里的水，比外面传的要脏得多。
他把地图叠好，塞进内袋。
然后跨出了第二扇门。
门一开，空间猛地扩大了。
T 型大厅，顶高六米以上，像个被遗忘的车站。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泛黄的纸张。
陆沉举起手电。
手电光扫过去。
文字五花八门。
德语、中文、符号语，甚至还有一些扭曲得像在纸上爬行的虫子，根本不像人写的。
这是一堆垃圾信息。
也是死过人的地方留下的最后记录。
他走近最右侧那张，上面写着：
＂这里叫 Level 0，别想走回头路，只能向下切。＂
另一张：
＂撞墙，用力撞，那是唯一的生路。＂
其中一张纸条墨迹还新。
他停下来。
＂M.E.G.给出的最新坐标全是坑，他们在 Level 1 建立的基地是个收割站，别去。＂
陆沉的眼皮跳了一下。
M.E.G.。
处理局的内部资料把这个组织说得很好听——流浪者的避难所，先行者建的。
但这些提示太整齐了。
太精准了。
真正被困在这里的人，字迹只会越来越乱，不会这么像在指路。
两条信息，方向相反。
林谦说出口是陷阱。
那张纸条说避难所是收割站。
＂有趣。＂
他把那张纸条从墙上揭了下来，叠好，压进口袋。
两个谎言叠在一起，总有一个破口。
找到它就够了。
他拿出记录仪，将墙上所有可见的信息全部拍摄备份。
某些纸条上关于＂撞墙＂的描述详尽得不像求生，像在写操作说明。
撞墙。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方法，那就得找对地方。
他收起记录仪，开始分析大厅的建筑受力点。
左侧通道的地毯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划痕的弧度很自然，像是沉重的箱子被拖拽后留下的印记。
陆沉俯身，用手电贴地扫了一下。
方向很清楚。
他沿着划痕走，走了很久。
走到墙缝开始变密。
这里的墙纸颜色比别处新，甚至带着一股漆味。
走廊拐角处，一个银色手提箱侧翻着，半埋在地毯里。
箱体侧面刷着三个红字：处理局。
陆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箱子的锁扣被暴力撬开，边缘布满了扭曲的划痕。
内部大部分补给品都被洗劫一空。
海绵夹层还没被翻开。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硬壳的边缘。
一个密封的硬壳文件夹。
他翻开封面。
日志。
落款时间是四年前。
那支消失的侦察小队。
＂第七日：我们发现所谓的＇切出＇并不是随机的物理现象。＂
＂它是层级对个体的某种＇判定＇。＂
＂当你展现出足够被利用的价值，层级会为你开启下一扇门。＂
陆沉盯着＂判定＂和＂价值＂这两个词。
不是迷宫。
是实验室。
后室不是迷宫。
它在筛人。
咔哒。
身后。
走廊里，一声。
陆沉没有回头，手中的匕首已经反握。
他摸出采集探针，按下启动。
顶端的信号灯响了一声，刺耳。
头顶的灯开始闪。
没有规律，没有征兆。
光一闪一灭，快得眼睛跟不上。
地面在动。
不是地震，是这里的空间在变。
原本通向后方的走廊迅速被一面实心墙堵死。
正前方的墙裂开了。
一道金属舱门，直径三米，从墙里推了出来。
舱门上用蓝色的油漆写着一串编号：SC-003。
这个编号他录入过。
三年前。
第一批失踪平民的综合档案号。
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有人在通过这扇门跟他打招呼。
或者说。
在威胁他。
陆沉站起身，将文件夹塞进怀里。
金属舱门的合缝处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他认得。
那笔法他绝对不会认错。
工程师 K。
三年前的脑死亡鉴定报告，他亲自归档的。
那份报告没有活体脑波消亡数据。
他当时就知道是假的。
＂陆沉，别用你的老办法。＂
＂把探针关掉，然后进来。＂
＂有人在盯着你的信号源。＂
陆沉关掉了探针。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他能感觉到。
他推开金属舱门。
一股臭氧味扑进来。
电子设备烧热了才有的那种气味。
房间里堆满了报废的显示屏和纠缠的线缆。
有人坐在里面。
用几个伺服器机箱堆的座位，背对着门。
那人头也不回。
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你迟到了，调查员。＂
外套左袖上，一枚金属徽章。
处理局的初代队徽。
三十一年前就从档案里消失了。
陆沉跨过门槛。
反手带上了沉重的金属大门。
＂你刚才说迟到，是在等我，还是在等那个＇收割＇我的人？＂
他没走近。
就站在门边。
那人慢慢转过身。
灯光下，那张脸看起来最多三十五岁。
年轻得极不自然。
＂他们不是在收割，是在筛选。＂
那人盯着陆沉。
＂而你，是他们本年度最重要的＇素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