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赵公公回禀太后:“林答应入宫前是江南小吏之女,入宫后一直闭门不出,从无异常,想来那些稀奇话,真是疯病里的胡言乱语。” 太后闻言,才放下心来,此后对静心苑的赏赐更是大方。
自从林羡妤“降服”了六皇子的“梦魇”之后,静心苑的日子好过了不止一点半点。
太后的赏赐流水似的送来,吃的、穿的、用的,堆满了整个库房。内务府的太监们再也不敢克扣他们的份例,见了静心苑的人,都客客气气地叫一声“仙子姐姐”、“仙子妹妹”。连带着,陈贵人、春桃和福顺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成了“仙子护法”,走路都带风。
这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林羡妤搬了张躺椅,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手里捧着一盘刚送来的西域葡萄,悠哉悠哉地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咸鱼时光。
“林姐姐,林姐姐!快来看!”
陈贵人兴奋的叫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林羡妤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只见陈贵人满脸是泥,手里拿着她那把宝贝铲子,像只挖到松果的土拨鼠一样,激动地朝她挥手。
“又挖到什么宝贝了?”林羡妤有气无力地问。自从生活改善,陈贵人“挖宝”的热情就空前高涨,这两天已经从院子里挖出三块前人丢的瓦片和一只破了口的茶碗了。
“这次不一样!绝对是大宝贝!”陈贵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感觉……我好像挖到我曾祖父埋的宝藏入口了!”
林羡妤一个激灵,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陈贵人挖的那个大坑旁,春桃和福顺也闻声围了过来。只见坑底,赫然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板,上面似乎还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
“就是它!”陈贵人指着石板,激动得语无伦次,“是了!就是这个图案!我祖传藏宝图上的暗道标记,就是这个!”
林羡妤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当然不信什么藏宝图,但这个地方突然挖出一块规整的石板,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春桃,搭把手!”林羡妤当机立断。
春桃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和陈贵人一起,两人合力抓住石板的边缘,猛地向上一抬。
“嘎吱——”
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后,石板被掀开了。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气流从下面涌了上来,呛得几人连连后退。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下面是石砌的台阶,蜿蜒着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密……密道?”福顺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贵人也傻眼了,她想象中的宝藏,应该是金光闪闪的一大箱金元宝,而不是一个能把人吓出心脏病的黑洞。
林羡妤的心却沉了下去。
在皇宫里,尤其是在静心苑这种前朝冷宫,出现一条密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事!这背后牵扯的,可能是前朝秘闻,是皇室丑闻,甚至是……谋逆大案!
这玩意儿,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不,是能把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炸药包!
“快!盖上!”林羡妤急声说道。
然而,已经晚了。
“几位好兴致,这是在挖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如同三九天的寒冰,瞬间让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四人僵硬地转过头,只见萧绝正站在门口,一身便服,负手而立。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精干的禁军校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的目光,正精准地落在那个大开的洞口上,眼神深不见底。
林羡妤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完了!人赃并获!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羡妤的大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绝,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只见她突然“啊”地一声尖叫,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手舞足蹈起来。
“开了!开了!通往仙界的轮回之门终于被我打开了!”
她张开双臂,一脸狂热地冲到洞口边,对着里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
“啊——仙气!是来自瑶池的仙气!太纯正了!”
萧绝:“……”
他身后的两个校尉:“……”
陈贵人、春桃和福顺也全看傻了。林姐姐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尔等凡人,速速退后!”林羡妤转过身,对着萧绝等人一脸严肃地比划了一个“停”的手势,“此乃仙界秘境,不可窥探!凡人的肉眼若是见了里面的仙光,会被灼伤神魂,轻则变成傻子,重则当场羽化登仙!”
她一边说,一边捡起地上的石板,使出吃奶的力气,和春桃、陈贵人一起,手忙脚乱地想把洞口重新盖上。
“快!快把轮回之门关上!仙气要泄露光了!这可是维系我仙子法力的根本啊!”她急得满头大汗,嘴里还振振有词。
萧绝的眉毛挑了挑。他看着那个洞口,又看了看林羡妤那浮夸到辣眼睛的演技,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阻止,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们三个女人手忙脚乱,灰头土脸地把那块沉重的石板重新盖了回去。
盖好之后,林羡妤还不放心,又指挥着春桃和陈贵人搬来院子里那口最大的空水缸,重重地压在了石板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上的土,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神圣而伟大的使命。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萧绝露出了一个“你什么都没看见”的灿烂微笑:“萧统领,你怎么来了呀?是来找我下棋吗?我跟你说,我最近从天书上学了一种新棋法,叫五子棋,可好玩了!”
“统领,此洞口蹊跷,是否即刻开挖查验?”
萧绝看着那个被水缸压得严严实实的地面,又看了看她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泥点子,缓缓开口:“本官路过,听闻这里动静不小,特来查看。”
“哦,动静啊!”林羡妤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刚才在做法,召唤雷公电母,动静能不大嘛!你看,是不是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那是我刚从仙界引渡过来的负离子!”
负离子是什么,萧绝不知道。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撒谎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脸皮的厚度更是堪比城墙。
萧绝正欲开口,突然有禁军快步跑来禀报:“统领!城西驿站发现刺客踪迹,属下们已经围堵,特来请统领前去坐镇!”
他没有再追问那个洞口,仿佛真的信了她的鬼话。他只是绕着院子踱了几步,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每一寸土地,最后停在了林羡妤面前。
“林美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仙界秘境’,最好结实一点。莫要哪天自己不小心,掉进去了。”
这句话,一语双关。既是在说那个密道,也是在警告她,演戏演得太深,小心最后自己都出不来。
林羡妤的心猛地一缩。她知道,他根本没信。他只是在陪她演戏,或者说,在等她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萧绝目光沉沉地扫过被水缸压住的地面,对校尉道:“留下两人守在院外,密切监视,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区域,本官去去就回。” 随后看向林羡妤,冷声道:“林美人,你的‘仙界秘境’,最好别出任何差错。” 说完便带着人快步离去。
就在这时,林羡妤忽然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带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又是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皂角和冷冽金属的气息。
林羡妤整个人都撞进了萧绝的胸膛,鼻尖几乎贴着他的衣襟。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她自己的心上。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羞的。
“仙子姐姐,走路也要小心。”萧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莫要还没羽化,就先摔了。”
他扶着她的腰,没有立刻松开。那只手掌宽大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惊人的热度,烫得她腰间的皮肤都有些发麻。
林羡妤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陈贵人张大了嘴,春桃瞪圆了眼,就连福顺都忘了念叨他的“影子”。
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迅速发酵。
“多……多谢萧统领。”林羡妤挣扎着站直身体,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无妨。”萧绝收回手,指尖似乎还留恋着她腰间的柔软触感。他若无其事地将手负于身后,淡淡道,“既然无事,本官便不打扰仙子修炼了。告辞。”
说完,他便带着人,转身离去,留下满院子神情各异的人。
林羡妤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心里一阵懊恼。
演戏就演戏,怎么还演出心跳加速了?这不科学!
而她不知道的是,走出静心苑很远之后,萧绝身后的一个校尉才小声地开口问道:“统领,刚才那个洞口,明显有异,为何不当场查验?”
萧绝的脚步顿了顿,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一抹温软。
他没有回答属下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道:“放长线,才能钓大鱼。盯着这里,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
他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静心苑那高高的院墙,眸色深沉。
林羡-妤,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身后的那条线,又会牵出一条什么样的鱼?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小的静心苑,就像是一个风暴的中心。而那个巧笑倩兮、满嘴胡话的女人,就是风暴的眼。
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