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窟的入口，比传说中更像地狱的咽喉。
警方拉起的黄线早已褪色，但并没有撤走，反而加装了带刺的铁丝网。更棘手的是，警戒线外围坐着七八个老人。
他们穿着老式蓝布衫，围着一个火盆烧纸钱，嘴里念叨着晦涩难懂的方言。
这是当地自发组织的“守山队”。
附近村民坚信，黑金窟里的冤魂被镇压着，一旦有外人闯入惊扰了亡灵，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这路我是过不去了。”刀疤脸降下车窗，把阿明推下车，“剩下的路你自己走。记住，十二点看不到转账，我们就去把你那个住养老院的老娘接出来聊聊。”
阿明脸色一沉，没说话，狠狠关上车门。
面包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他一人面对这森森鬼域。
正面硬闯肯定不行，那些老人手里拿着锄头和棍棒，眼神比鬼还凶。
阿明拉低帽檐，转身钻进旁边的灌木丛。来之前他做过功课，黑金窟后山有一条采药人走出来的悬崖小路，虽然陡峭，但能避开正门的守卫。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
夜里的雾气很重，手电筒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左手边是长满青苔的岩壁，右手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呜呜的哨音，像极了女人的哭声。
阿明踩着湿滑的碎石，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肉跳。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绕过了前山，来到矿坑上方的一个通风口。
这里早已坍塌大半，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周围温度骤降，即便穿着冲锋衣，寒意依然直往骨头缝里钻。
“到了。”
阿明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直播软件，连接备用电源。
标题：《独闯全台第一禁地黑金窟，生死勿论！》
开播键按下。
信号格跳动了一下，只有两格，但也够了。
“喂喂，听得见吗？我是阿明。”
镜头对准了自己沾满泥土的脸，背景是那个阴森的矿洞入口。
直播间瞬间涌入了几百人，大部分是他的黑粉和债主雇来的水军。
【哟，这不是负债天王阿明吗？还没跳楼呢？】
【这背景是哪？看着有点假啊，又是绿幕合成？】
【楼上的瞎啊？那是瑞芳那边的黑金窟！你看后面那个界碑！】
【卧槽！主播疯了？敢去那里？不要命了？】
弹幕滚动速度极快。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越是危险、越是猎奇，流量就越疯狂。
阿明瞥了一眼在线人数：800人。
不够。
定金解锁的要求是“抵达指定坐标”，也就是矿坑内部第三层。
“各位家人，今天不卖惨，不带货。”阿明调整了一下头灯，声音压低，制造出紧张感，“就在刚刚，我签了生死状。今晚带大家探秘那个二十年没人敢进的地方——黑金窟。”
他把镜头转向黑漆漆的洞口，故意让画面在黑暗中停留了几秒。
“传说这里埋了两百多个冤魂，但我阿明命硬，偏要进去看看，到底是鬼可怕，还是穷可怕！”
说完，他纵身一跃，顺着通风口的废弃梯道滑了下去。
哗啦——
碎石滚落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被放大了无数倍。
落地的一瞬间，直播间画面剧烈晃动，随后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阿明沉重的喘息声。
【主播挂了？】
【刚才那个影子是什么？】
【有声音！听！像不像有人在挖煤？】
阿明迅速扶正镜头，头灯强光刺破黑暗。
呈现在千万网友面前的，是一条宽阔却破败的矿道。生锈的铁轨像死蛇一样蜿蜒向深处，两旁的木质支架早已腐朽，墙壁上全是黑色的煤灰，仿佛某种凝固的血液。
更诡异的是，明明是封闭了二十年的废矿，地上却并没有积太多的灰，甚至能看到一些……新鲜的脚印。
这脚印很小，不像是成年人的，倒像是……那种裹了小脚的老太太？
阿明心脏猛地一缩，但他没敢把镜头对准脚印。
“叮！”
手机后台弹出一声提示。
【金主已确认入场。当前在线人数：12,000人。】
一万人了。
只要进了这坑，就没有回头路。
“这就是黑金窟第一层。”阿明强装镇定，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除了冷点。家人们，小礼物走一走，阿明带你们下二层！”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矿道深处吹来。
不是那种自然的风，而是一股带着腥味的冷气，直接吹灭了阿明手里用来测风向的打火机。
直播间里，眼尖的观众突然炸了锅。
【主播！别动！】
【你后面……那个矿车上坐着个人！】
【红色的！穿红衣服的人！】
阿明头皮瞬间炸开，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一辆翻倒的生锈矿车，轮子上缠着几根烂布条。
哪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