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时,陆承渊的第一反应是摸胸口——没有伤口,只有衣领下的玉佩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醒了就把报告签了。”护士推开门,手里攥着一叠纸,塑料文件夹撞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工地那俩工人的后事,家属闹到局里了,你作为勘察负责人,得留份笔录。”
陆承渊坐起身,输液管被扯得哗啦响。他接过报告,目光扫过“死亡两人,死因:锐器割裂”的字样时,手指突然顿住——附页照片里,被撕碎的工人胸口,赫然印着个血红色的印记,像只睁着的眼睛,眼白泛灰,瞳孔漆黑,和他昨天在红衣女人瞳孔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印记……”他声音发哑,指尖按在照片上,玉佩烫得更狠了,像要钻进皮肉里。
“警察说可能是野狗抓的。”护士随口应着,转身要走,又突然想起什么,把一个布包扔在床头柜上,“对了,今早有个老太太来,说你认识她孙女,留了这东西就走了。”
布包是深蓝色的土布,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绣着半朵枯萎的莲花。陆承渊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腥甜气扑面而来,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劈头盖脸砸下来——
玄色道袍的下摆扫过朱砂阵纹,他手里捏着桃木剑,剑尖抵在苏清鸢的咽喉上。女人穿着和棺木里一样的红嫁衣,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手里攥着半块玉佩,泪水混着血从眼角滑落:“沈砚之,你真要毁我满门?”
“成仙路上,本就没有情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清鸢,你的命格是天选,能助我飞升,是你的荣幸。”
然后是惨叫。
苏清鸢父亲的头颅滚落在阵眼,鲜血染红了她的嫁衣;她弟弟被厉鬼按在地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像枯枝断裂;她跪在阵法中央,指甲抠进地里,把半块玉佩塞进他掌心:“沈砚之,若有来生,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啊!”陆承渊猛地抱住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布包上。
他是沈砚之。
千年玄门传人,为了成仙,亲手杀了挚爱苏清鸢,灭了她满门。
那所谓的“引仙阵”,根本就是用苏家百口的魂魄喂厉鬼,用苏清鸢的命格做祭品的邪阵!
“陆工?你没事吧?”护士听见动静跑回来,看见他攥着布包发抖,“那老太太还留了句话,说‘找苏清鸢,解血眸劫’。”
“苏清鸢……”他念着这个名字,掌心的玉佩突然发出微光。布包里除了半块玉佩(和他脖子上的刚好能拼成一块完整的莲花佩),还有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血眸凶煞出,玄门后人亡,唯寻苏家女,可破千年障。”
电视里突然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城郊工地频发坠楼案,三名工人先后从塔吊坠落,死前均称看到红衣鬼影,警方初步判断为意外……”
陆承渊猛地抬头,屏幕里是工地的画面,塔吊下围着蓝色警戒线,记者手里举着话筒:“据工人透露,自上次挖出棺木后,工地就怪事不断,有人说半夜听见女人哭,还有人说在井边看到过……”
声音突然断了。
电视屏幕变成雪花,然后慢慢浮现出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和照片里的印记、红衣女人的瞳孔一模一样。
“沈砚之……”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像冰锥扎进耳朵,“你欠我的,该还了。”
陆承渊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向电视,屏幕“砰”地炸开,碎片溅了一地。护士吓得尖叫,转身往外跑:“我去叫医生!”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玉佩在掌心发烫,更多的记忆涌出来——他看见自己在阵法失控后,被厉鬼反噬,魂魄碎裂,只能转世轮回;看见血眸凶煞(当年被他用苏家魂魄喂大的厉鬼首领)冲破阵法,藏在工地的古井里;看见苏清鸢的魂魄不散,转世成了某个普通人,而找到她,是唯一能压制血眸凶煞的办法。
“清鸢……”他攥紧两块拼成完整的莲花佩,指节发白。
他错了。
错得离谱。
成仙是假的,执念是真的。他不仅毁了苏清鸢的一切,还放出了能吞噬全城魂魄的血眸凶煞!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和陆承渊爷爷留下的一模一样的罗盘,眼神冷得像冰:“沈砚之,别来无恙?”
“你是谁?”陆承渊站起身,输液针被他扯掉,手背渗出鲜血,莲花佩在掌心发出警告的金光。
“玄门现任掌门,柳乘风。”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红针死死指着陆承渊,“你以为转世就能逃避罪责?血眸凶煞是你放出来的,你必须负责!”
“我知道。”陆承渊攥紧莲花佩,胸口的疼痛又涌上来,“我要找苏清鸢的转世。”
“找她?”柳乘风冷笑,突然抬手甩出一张黄符,符咒带着风声直逼陆承渊的眉心,“玄门规矩,残害同门、修炼邪术者,死!”
陆承渊侧身躲开,莲花佩的金光挡住了符咒的余波,符咒落在地上,“滋啦”一声烧起来。他往后退了两步,盯着柳乘风:“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血眸凶煞已经杀了五个人,再拖下去,整个城的人都要被它吃了!”
柳乘风的罗盘突然指向门口,脸色骤变:“晚了,它已经来了。”
病房的窗户“哗啦”一声被吹开,寒风裹着沙砾灌进来,窗帘疯狂飘动。一个红衣鬼影飘在窗外,脸上是血红色的眼睛,指甲泛着紫黑,和棺木里的苏清鸢一模一样——但陆承渊能感觉到,这不是苏清鸢的魂魄,是血眸凶煞附在她的幻影上!
“沈砚之,”鬼影冷笑,利爪抓在窗框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划痕,“我找你找得好苦。”
陆承渊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莲花佩在掌心发烫:“你就是血眸凶煞?”
“是又怎样?”鬼影飘进病房,利爪直逼他的喉咙,“当年你用我喂阵法,现在,我要吃了你,吃了苏清鸢的转世,吃了所有玄门后人!”
柳乘风突然甩出三张黄符,符咒在空中连成一个三角阵,挡住了鬼影的攻击:“血眸,休得放肆!”
“柳乘风?”鬼影嗤笑,身体突然分裂成十几个小鬼影,分别扑向门口和窗户,“就凭你,拦不住我!我已经派人去抓苏清鸢的转世了,等我吃了她,你们都得死!”
陆承渊心里一紧,刚要追问,鬼影突然化作一缕黑烟,从窗户飘走。柳乘风追到窗边,回头吼道:“沈砚之,赶紧出院去工地!苏清鸢的转世可能就在附近,晚了就来不及了!”
陆承渊扯掉病号服,换上自己的工装裤,把莲花佩塞进衣领,抓起桌上的罗盘就往外跑。
他必须找到苏清鸢的转世。
必须保护她。
这不仅是赎罪,更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走廊里传来护士和医生的喊声,他却跑得更快,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路过楼梯口时,他瞥见阴影里站着个穿红衣的女人,手里攥着半块莲花佩的碎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但他没心思细想——莲花佩在发烫,指引着他往工地的方向跑,而那里,有更危险的东西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