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刚打开门，就看见苏言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拎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你怎么在这？”江离皱眉。
苏言把其中一杯塞到江离手里：“邻居嘛，顺路买的。你车借我开两天，我的车昨晚撞护栏上了。”
江离没接那杯豆浆，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苏言额角还没完全消肿的擦伤：“蹭车可以，豆浆不要。”
“嫌弃？”
“太甜。”
苏言不管，直接把豆浆往江离手里一塞：“低血糖的人少逞强。我车在修，这两天你的车归我，走吧。”
江离低头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苏言那副不容拒绝的表情，终于还是迈开步子往楼下走。
苏言跟上去，嘴角带着点得逞的弧度。
江离的车是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内饰干净得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苏言坐进副驾，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你车里这味道，是打算顺便给客人做法医鉴定？”苏言系上安全带。
江离发动车子，没接话。
“去哪？”
“城南，地下汽配黑市。”
苏言挑眉：“你怎么知道那地方？”
“查案需要。”
“法医也去那种地方查案？”
江离没回答，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车子穿过早高峰的车流，拐进一条越来越窄的巷子。两旁的建筑从光鲜的写字楼变成锈迹斑斑的仓库，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苏言看着窗外逐渐荒凉的景色，心里对江离的好奇又深了一层。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排破旧的铁皮棚前。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写着”顺发汽修”四个字，玻璃门上贴着发黄的年检标。
苏言推开车门：“就这？”
“跟紧我。”
江离径直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抬手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几秒钟后，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缝隙里打量着他们。
“找谁？”
“找老鬼。代码0367。”
门里的人盯着江离看了两秒，突然把门拉开，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
江离回头看了苏言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苏言跟上去，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铁皮棚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堆满了各种汽车零件和拆卸下来的引擎。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机油味。
一个满身纹身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光头上纹着一只睁开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江离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怪医？”
“是我。”
老鬼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听说你去省厅了，怎么又回来了？还带了个条子？”
苏言的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江离已经挡在他前面。
“他不是条子，是我朋友。”
“朋友？”老鬼看向苏言，又看向江离，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你什么时候有朋友了？”
“最近。”
老鬼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他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人退开：“行吧，怪医开口，我老鬼多少给点面子。说吧，想查什么？”
江离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正是昨晚那辆逃跑的改装修理车：“三天内，有人来你这买过减震弹簧。高强度的那种，能载重至少八百公斤以上。”
老鬼接过照片，眯着眼睛看了几秒：“有。”
苏言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戴个口罩，看不清脸。买了四根工业级的减震弹簧，还要了一些快干水泥。”
“他有没有留下送货地址？”
老鬼沉吟了一下，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张发黄的送货单：“有。码头区，三号仓库。”
苏言接过送货单，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个地址。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多谢。”
“先别急着谢。”老鬼突然压低声音，“那个人……不太对劲。”
江离的目光微微一凝：“哪里不对劲？”
“他买东西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老鬼的眉头皱了皱，像是在回忆：“像是……福尔马林。还有血腥味。不是新鲜的，是那种渗进骨头里的老血味。”
江离和苏言对视一眼。气氛骤然凝重。
就在这时，苏言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陆明宇的号码。
“苏队，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紧张，“码头仓库附近的垃圾焚烧站，环卫工发现了疑似人体组织的焦炭！”
苏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位置。”
“城东，垃圾焚烧中心，离码头三号仓库不到两公里！”
苏言挂断电话，看向江离。
江离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走。”
两人转身往外走。老鬼在身后喊了一声：“怪医！”
江离停下脚步，没回头。
“小心点。你朋友身上有股味道，和那个人一样。”
苏言的眉头一皱，正要追问，江离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们快步上了车。江离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车子猛地窜出狭窄的巷子。
苏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脑子里却在转着老鬼刚才那句话。
“他朋友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离。江离的目光直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
“开快点。”
江离没说话，只是把油门又踩深了一分。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穿梭，连闯两个红灯，直奔城东垃圾焚烧中心。
十五分钟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焚烧站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门口，警灯无声地闪烁着。刺鼻的焦臭味从里面飘出来，即使隔着车窗都能闻到。
苏言推开车门，大步走向现场。
陆明宇迎上来，脸色难看：“苏队，江法医。”
“情况。”
“环卫工今早清理焚烧炉的时候发现的。在炉渣里，还有一些没烧完的……组织。”陆明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技侦科正在初步鉴定。”
江离已经戴上手套和口罩，走向焚烧炉的位置。
苏言跟上去。
炉渣的温度还没完全降下去，恶臭一阵阵地涌上来。几个鉴证科的人员蹲在旁边，正在小心翼翼地筛选着什么。
江离蹲下身，用镊子从一堆焦黑的残渣中夹起一样东西。
是一枚变形的金属纽扣。
他凑近看了看，眼神微微一沉：“是外卖员制服上的扣子。”
苏言的拳头猛地攥紧。昨晚失踪的那个外卖员。
江离继续翻找，很快又在传送带的缝隙里找到了一小片混合着水泥粉末的血迹。
“凶手在处理尸体。”江离站起身，声音平静，“他没时间完成他的’作品’，所以选择了焚烧。”
苏言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为什么？”
“昨晚的追击打乱了他的计划。”江离摘下手套，“他的完美主义被破坏了，现在是他最疯狂的时候，也是最容易露出马脚的时候。”
苏言看着江离的侧脸。晨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这个男人，总是在最混乱的现场里保持着最冷静的判断。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江离，离群索居，遗世独立。
“还有别的发现吗？”苏言收回目光，问陆明宇。
“有。”陆明宇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小块烧焦的布料，“在垃圾堆旁边找到的，应该是凶手逃跑时掉落的。”
江离接过证物袋，对着阳光看了看。布料上有一个还没完全烧毁的标签，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城西艺术学院。
苏言和江离同时抬起头，目光在空中交汇。
城西艺术学院。雕塑系讲师。嫌疑人。
江离把证物袋递给鉴证科，转头看向苏言：“回去吧。”
“回哪？”
“回局里。把所有线索汇总，准备收网。”
江离说完，转身往警戒线外走去。
苏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晨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突然想起老鬼刚才的话。
“你朋友身上有股味道”。
苏言下意识地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只有淡淡的机油味和汗水味。
老鬼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抬头望向江离已经走远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搭档身上，似乎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案件优先。
苏言快步追上去，和江离并肩走向车子。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
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