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我！”
陆就像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紧接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我的全身。
我们滚进了水里，陆就像说是忘川河。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忘川河。
忘川河水并不像普通的水那样流动，它粘稠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入水的瞬间，我感觉无数双冰冷的小手在拉扯我的脚踝，那是河底沉积了千年的怨念，想要将我们拖入深渊。
“别怕，我在。”
陆就像一只手死死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挥舞着软剑，斩断了缠上来的黑色水草。
奇怪的是，当我们潜入水中后，身后的喊杀声和骨箭的破空声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水底没有光，只有河床上偶尔泛起的幽幽磷火。
“阿九……我们要去哪？”我在水中艰难地开口，吐出一串气泡。
“地下河……通常通向……外面。”他咬着牙，脸色因为缺氧和水压变得铁青，“这河……是活的……它在排斥我们……”
我感觉到揽着我腰的那只手在颤抖。
他的伤口在水中崩裂了，鲜血溢出。
但诡异的是，那些原本想要攻击我们的水底怨灵，在闻到血腥味后，竟然纷纷退散。
“你的血……”我指了指他的手腕。
“看来……锦衣卫的煞气……连鬼都怕。”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们顺着暗流漂了不知多久。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好！抓紧！”
陆就像大喊一声，将我紧紧护在怀里。
“轰！”
巨大的吸力将我们卷入其中。天旋地转，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了。
当我们再次浮出水面时，空气变得燥热而干燥。
“咳咳……”
我趴在沙滩上，大口呕吐着黑水。
“苏静，你没事吧？”陆就像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我抬起头，瞬间愣住了。
这里不是出口，也不是外界。
我们竟然来到了一个更加诡异的地方。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密密麻麻倒悬的岩石尖刺，像是倒过来的钟乳石，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而我们的脚下，是一片金色的沙漠。
沙漠中央，矗立着一座古城。
但这古城不是建在地上的，而是“挂”在那些倒悬的岩石上的。房屋、街道、塔楼，全部上下颠倒地悬挂在半空中。
“这是……‘镜中城’？”陆就像震惊地看着四周，“传说中，这里是西域的禁地，连接着阴阳两界。”
“阴阳两界？”
“嗯。”他扶着岩壁站起来，“活人进不来，死人出不去。我们……可能已经不在阳间了。”
就在这时，沙漠深处传来了一阵驼铃声。
“叮当……叮当……”
声音沉闷，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有人？”我警惕地握紧了断刀。
“小心。”陆就像挡在我身前，“这地方，不该有活人。”
迷雾中，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骑着一匹只有骨架的骆驼。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灰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手里握着一根权杖，杖头是一个不停旋转的星盘。
“第七队失败了。”
那人走到我们面前，并没有攻击，而是自言自语道。
“但找到了虚妄之门的位置。”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就像。
“重瞳者……不，现在是‘白骨行者’了。”他的声音沙哑刺耳，“你们比我想象的要快。”
“你是谁？”陆就像沉声问。
“我是守墓人。”那人指了指头顶倒悬的古城，“也是这里的‘平衡者’。”
“平衡者？”
“对。”他冷笑一声，“这世间有光就有影，有生就有死。白骨观想要用死亡统治世界，而你们打破了平衡。现在，幽冥之主醒了，它在等你们。”
“幽冥之主？”
“就是那个一直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东西。”守墓人挥了挥权杖。
“嗡！”
星盘上的七颗星同时亮起诡异的光。
“既然来了，就跟我走吧。那里有一样东西，或许能救那个丫头的命。”
他指了指我肩膀上的伤口。
那支骨箭虽然拔出来了，但伤口处已经开始发黑，毒素正在蔓延。
“你能救她？”陆就像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我不能。”守墓人摇摇头，“但‘沙海迷踪’里的‘生命之泉’可以。不过，那是用记忆换的。”
“记忆？”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失去什么。”守墓人转身，骨骆驼迈开步子，“想救她，就跟上来。不想，就留在这里等死。”
我们跟着守墓人，走进了那座倒悬的古城。
城里的街道是倾斜的，重力在这里似乎失去了作用。
“苏静，坚持住。”陆就像背着我，脚步有些踉跄。
“阿九……我不治了……”我虚弱地说，“用记忆换……太可怕了……万一我忘了你……”
“不会的。”他停下脚步，看着我的眼睛，“就算你忘了全世界，我也会让你重新记起我。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一辈子。”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眼泪流了下来。
“好……”
我们来到了一口枯井前。
井口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井水里倒映着破碎的星空。
“跳下去。”守墓人说，“只有喝下泉水，才能解毒。但代价是，你会忘记这趟西域之行所有的痛苦，也包括……关于‘无生老母’的所有线索。”
“什么？”我愣住了。
如果忘了那些线索，我们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苏静，跳。”
陆就像突然做出了决定。
“阿九！”
“线索我们可以再找，但你的命只有一条。”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而决绝，“忘了吧。剩下的路，我一个人走。”
说完，他抱着我，纵身跳入了枯井。
“不——！”
我在坠落中想要大喊，但幽蓝的泉水瞬间淹没了我。
冰冷。
温暖。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江南的雨，宜兴的窑，破庙的火，大漠的烟。
还有陆就像的笑，陆就像的泪，陆就像的血。
“不要忘……”
我死死抓着陆就像的手。
“不忘……”他紧紧握着我，“我替你记着。所有的罪，所有的痛，我都替你记着。”
光芒闪过。
意识陷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