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破败的停尸房,卷起地上的石灰粉,在微弱的绿火余烬中打着旋儿。苏牧蹲在王管事的尸体旁,手指沾着温热的血,在他锦缎面料的衣襟上蹭了蹭。“这就走了?不留下来吃个宵夜?”地上的人自然不会回答。王管事那双眼珠子暴突着,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控诉这个世界的荒诞。谁能想到,在这镇魔司混了大半辈子、手里攒着无数黑心钱的王管事,最后会栽在一个平日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敛尸小厮手里?苏牧轻笑一声,手指熟练地探入王管事怀中。这动作没半点生涩,仿佛他才是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手。先是一块沉甸甸的银腰牌,代表着镇魔司管事的身份,可惜现在是烫手山芋,得扔。接着是一叠银票,苏牧指尖一搓,面额都不小,足够他在外城买个带院子的小房子,再娶房媳妇过完下半辈子。最后,是一个用红蜡封死的小瓷瓶。苏牧捏碎腊封,一股浓郁的腥燥味扑鼻而来。倒出来一看,是一颗干瘪黑紫的心脏,只有核桃大小,上面还缠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狐妖之心。这就是王管事心心念念,甚至不惜深夜来停尸房冒险也要取走的宝贝。“听说这玩意儿生吞下去,能壮阳补气,延年益寿。”苏牧捏着那颗干瘪的心脏,在王管事眼前晃了晃,“也就是为了它,你才把原主活活逼死,对吧?”王管事的嘴半张着,喉咙里那声“荷荷”早已断绝。“既然你这么想要,身为下属,我怎么能不成全你?”苏牧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右手却猛地发力,直接捏住王管事的下颚骨。“咔嚓。”一声脆响,僵硬的下巴被强行卸开。苏牧将那颗干瘪腥臭的妖心塞进王管事口中,手指用力一怼,直入咽喉。“吃好喝好,下辈子别这么馋。”做完这一切,苏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杀人只是第一步,在这个妖魔横行、人命如草芥的世界,如何把屁股擦干净,才是技术活。他环视四周。原本摆放狐妖尸体的停尸台空空荡荡,地上一滩血,王管事趴在血泊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断刃。“这剧本不行,太粗糙。”苏牧摇摇头,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个新的场景。他走到墙角,单手抓起那具重达数百斤的狐妖尸体。在吸收了妖魔寿元、体魄强化后,这具庞大的尸体在他手里轻得像个枕头。“砰!”狐妖尸体被重重砸回停尸台上,位置稍稍偏移,营造出一种“尸变暴起”的假象。紧接着,苏牧回到王管事身边,抓起对方已经僵硬的右手。“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苏牧面无表情地发力,将王管事那五根养尊处优的手指,一根根硬生生折断,扭曲成鸡爪般的诡异形状。然后,他抓着这只手,对准王管事那个已经被捅了个血窟窿的脖子,狠狠抓了下去!指甲刺入皮肉,抓烂了伤口,掩盖了原本平整的刀痕。鲜血混着碎肉翻卷出来,配上那只扭曲的手,就像是王管事在极度痛苦和癫狂中,亲手撕开了自己的喉咙。“完美。”苏牧退后几步,审视着这幅“杰作”。现在的现场逻辑非常通顺:贪婪的王管事深夜潜入,意图窃取妖心。不料接触尸体时触发了残留的妖煞之气,导致神智错乱,走火入魔。在幻觉中,他误以为喉咙里有异物(那颗妖心),于是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脖子,最终把自己活活抓死。至于那断掉的膝盖骨?可以说是妖尸诈尸撞的,也可以说是他发疯时自己磕的。反正人都死了,死因又是“煞气反噬”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谁还能跳出来反驳?验尸官?不好意思,老子就是验尸官。苏牧蹲下身,开始清理地面的痕迹。他用袖口沾着血泥,将那些过于清晰的脚印抹去,制造出一种混乱的拖拽痕迹。做完这一切,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箓。那是之前从《万妖图录》里爆出来的“隔音符”,此刻符纸上的朱砂已经黯淡无光,化作飞灰消散。外界的风声、虫鸣声,瞬间重新涌入耳膜。苏牧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杀戮者的冷静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惊恐”的神色。他弄乱了自己的头发,扯破了衣领,然后在墙角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缩成一团。闭眼。调整呼吸。心跳频率降低,肌肉松弛。万事俱备,只欠观众。……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死鱼肚般的惨白。“吱呀——”两扇被风吹了一夜的破木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妈的,这什么味儿?比茅坑还冲!”几个身穿黑红皂隶服的巡逻守卫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大胡子,手里提着盏气死风灯,满脸的不耐烦。“王管事昨晚不是说要来视察吗?人呢?”话音未落,大胡子的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他低头一看,只见满地的血浆已经凝固成暗红色,黏腻湿滑。“卧槽!”大胡子怪叫一声,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光线正好打在停尸房中央。那一幕,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把隔夜饭吐出来。王管事仰面躺在地上,眼珠暴突,嘴巴大张,喉咙被撕得稀烂,一只手还深深插在自己的脖子里。而那具狐妖尸体,正“居高临下”地趴在台上,死灰色的眼睛似乎正盯着地上的死人。“死……死人了!!”守卫们瞬间炸了锅,拔刀的拔刀,腿软的腿软。“这……这不是王管事吗?”“怎么死的这么惨?这伤口……像是被野兽咬的!”“别胡说!你看那手!是他自己抓的!是中邪了!”就在众人乱成一团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压抑的抽泣声。“谁?!”大胡子厉喝一声,刀尖瞬间指向墙角。在那堆杂乱的干草和破布之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瑟瑟发抖。少年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似乎已经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吓丢了魂。“是……是小苏?”大胡子认出了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敛尸小厮,稍微松了口气,但手中的刀依然没放下,“苏牧!你没死?昨晚发生什么了?!”苏牧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距,牙齿因为恐惧而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鬼……有鬼……”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指着王管事的尸体,手指抖得像帕金森晚期,“他……他吃……吃了心……然后……抓……抓自己……”话没说完,苏牧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接“昏”了过去。演技浑然天成,没有一丝表演痕迹。这大概就是穿越者的种族天赋吧。守卫们面面相觑。“这小子吓傻了。”大胡子收起刀,啐了一口,“真晦气。看样子是王管事练功出了岔子,被妖气冲了脑子。这种事在镇魔司也不算稀罕。”“头儿,那咱们……”“封锁现场!去请上面的大人来!”大胡子也没敢乱动尸体,“这种级别的邪门事儿,不是咱们能掺和的。”……日上三竿。停尸房外的警戒线拉了一层又一层。苏牧依旧保持着“昏迷”的状态,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在门外的空地上。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那种嘈杂的议论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叶碰撞的铿锵声,由远及近。每一步落下,地面似乎都跟着震颤一下。一股冰冷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全场。苏牧心头微凛。高手。至少是六品以上的武道高手。“就在里面?”一个低沉、冷硬,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是,大人。现场没动过,只有这个小厮是唯一的活口,不过吓昏过去了。”大胡子的声音变得谄媚而卑微。脚步声停在了苏牧身前。苏牧能感觉到两道锐利如刀的目光,正在寸寸刮过自己的身体。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着的兔子,连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他不能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不能乱。“铜牌校尉,赵铁衣。”苏牧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到了对应的信息。镇魔司刑堂的狠角色,以铁面无私、手段毒辣著称,据说这人手里的人命比吃过的米还多。麻烦了。如果是这种老油条,普通的装傻充愣未必能混过去。“死因是煞气反噬,自残而亡。”赵铁衣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他在尸体旁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但现场有第三个人的痕迹。”苏牧的心脏猛地一缩。“虽然被刻意抹去了,但地上的石灰粉分布不对。有人在这里移动过重物,还试图掩盖脚印。”赵铁衣转过身,靴子踩在砂石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又走回了苏牧身边。“这就是那个活口?”“是,是。叫苏牧,刚来没多久的杂役。”“吓昏了?”赵铁衣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弄和杀意。苏牧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个没修为的普通人,在充满煞气的房间里待了一整夜,还能活着就很离谱了。居然只是吓昏?”赵铁衣慢慢蹲下身,戴着铁手套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苏牧的脸颊。铁甲冰冷,硌得生疼。“呼吸平稳,心跳有力,气血虽然有些虚浮,但绝不是惊吓过度的样子。”苏牧依然紧闭双眼,但掌心的冷汗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这货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大人,您的意思是……”大胡子小心翼翼地问。“他在装。”赵铁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少年,声音冰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判词。“来人,打桶井水来。”“里面加点辣椒油。”“泼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