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余音散在晨风里,沈禾正俯身查看铁叉下的肉温。银针刚探入肌理,头顶忽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梁木断裂前的呻吟。她猛地抬头,只见烟囱倾斜,砖石松动,整座排烟结构正朝灶台方向压下。
她来不及后退,本能扑向铁叉,双手死死抵住横杆,硬是将悬肉往外推了半尺。火星四溅,碎砖砸落在灶沿,烟灰扑面而下,呛得人睁不开眼。羊肉未落地,棚架也未引燃,她喘着气站稳,袖口已被灼出几个小洞。
烟尘稍落,她立刻绕到支柱旁蹲下。三根主撑柱底部均有锯痕,断口参差却深入木质,边缘无新裂的毛刺,显然是早几日便被暗中下手,只等熏烤时热力催发,结构自毁。她指尖抚过缺口,眉头锁紧。这不是意外,是冲着断她技艺来的。
她直起身,正欲唤人清理残局,忽听门外铁链拖地之声由远及近。卫无涯赤着上身,右眼罩沾满炉灰,左手拖着一条粗铁链快步闯入。他看也不看沈禾,径直冲向歪斜的烟囱根部,将铁链缠上尚存的半截支柱,另一端绕在自己腰间,咬牙往后拉。
“别硬撑!”沈禾喊。
话音未落,一块断砖从高处坠下,正砸在他左肩。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瓦砾堆中,铁链脱手,残柱晃了晃,险些彻底垮塌。
沈禾抢上前扶住他肩膀,血已渗出,顺着臂膀流下。她扯下裙摆一角,迅速叠成布条,按住伤口止血。他喘得厉害,额角青筋跳动,右手仍死死攥着铁链末端。
“锯子动的手脚。”他声音沙哑,“昨夜打铁听见动静……没来得及拦。”
她不答,低头包扎。布条绕过肩胛时,他因痛楚微微侧身,衣领滑落,后背近肩胛处一道疤痕赫然暴露——火焰状,边缘齐整如烙,皮肉扭曲却不散乱,绝非寻常火伤所能形成。
她手指一顿。
这痕太规整,像用模子烫出来的。她曾在史官遗孀口中听过一句闲谈:“当年隐火门行刑,专以铁焰印背,标记叛逃者。”当时只当是疯语,此刻触手所及,竟与描述分毫不差。
她没再看卫无涯的脸,只将布条最后一圈紧紧系死,动作利落,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撑得住吗?”她问。
他点头,靠着棚柱慢慢坐直,左手垂在膝上,指节发白。她起身,拍去裙上尘土,走回灶前。火势尚稳,烟道虽毁,但竹管导烟之法仍在运作,只是出口偏移,需时时调整风门。
她取木铲拨火,目光扫过卫无涯倚坐的位置。他闭着眼,呼吸沉重,右眼罩下不知是否也在看着她。
敞棚外,风卷起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灶膛里的荔枝木安静燃烧,没有明焰,只有暗红底火缓缓推进,逼出清烟。那烟顺着竹管前行,贴着肉皮游走,香气渐浓,却不张扬。
沈禾站在灶边,左手无意识抚过围裙边缘,宽袖滑下寸许,露出虎口旧疤。她盯着火光,一动不动。
卫无涯靠在柱旁,额头渗汗,右手缓缓松开铁链,搭在腿侧。他的影子被火光拉长,投在泥地上,像一尊残破的战俑。
风从巷口穿进来,吹动棚顶残布,啪地一声轻响。
沈禾抬手,将木铲轻轻架回灶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