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抖。
即便隔着十几米厚的土层和钢筋混凝土，陆沉依然能感觉到上方传来的剧烈震动。
那是赵铁在玩命。
高爆火箭弹撞击大门的轰鸣声，顺着通风管道钻进这片死寂的地底，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陆沉的耳膜上。
陆沉靠在防空洞湿冷的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饥饿。
这种饥饿感并非来自胃部，而是来自每一个细胞。
“该死……”
陆沉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系统提取基因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还要狂暴。
随着他不断靠近中转站的核心区域，体内的血糖水平正在呈断崖式下跌。
冷汗顺着鬓角流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中逐渐浮现出重重叠叠的重影。
那是基因提取带来的杀戮幻觉。
他仿佛看到无数张扭曲的脸在黑暗中哀嚎，那些被毒枭杀害、被财阀当成实验品的冤魂，正伸出枯槁的手，试图将他一起拽入深渊。
陆沉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些幻觉甩出去。
但是，没用。
幻觉越来越真实，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陈旧的、腐烂的血腥味。
这片废弃的防空洞，在几十年前曾是一处秘密修筑点。
无数被强征来的劳工死在这里，他们的尸骨被随意丢弃在角落，最后被水泥和泥土永远封存。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绝望和暴力。
“检测到高浓度暴力残留信息……”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机械，不带一丝感情。
“当前坐标符合高级签到条件。”
“提取代价确认：体能消耗80%，意识剥离感增加，血糖水平极低。”
“是否开始签到？”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头顶上方，密集的脚步声开始杂乱起来。
那是毒枭的精锐部队正在向正门集结。
皮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通过土层的传导，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回荡，听起来就像是催命的鼓点。
“就在上面……”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顶。
他能感觉到，那个毒枭副手就在他斜上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对方正坐在舒适的监控室里，看着赵铁在外面拼命，却不知道死神已经钻进了他的脚底下。
“咚！”
又是一声闷响。
那是楼上重物倒地的声音。
陆沉的腿一软，整个人半跪在地上。
眼前的重影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他看到周围的白骨堆里，一个个模糊的身影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脸，只有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陆沉。
“滚开……”
陆沉咬着牙，右手死死扣住地面上的碎石。
指甲崩裂，鲜血渗进泥土里。
那种极度的虚弱感让他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但心底那股复仇的火焰却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旺。
未婚妻在录像里绝望的眼神，李董事长那张高高在上的脸，还有这些年背负的叛逃罪名……
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狂暴的意志，强行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陆沉，别死在这儿。”
他对自己说。
他慢慢爬向防空洞最深处的一处凹坑。
那里是当年堆放尸体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怨气最重、暴力信息最浓郁的核心节点。
每挪动一步，体能都在飞速流逝。
他的呼吸变得短促而沉重，像是破旧的风箱。
终于，他摸到了那堆冰冷的、早已钙化的白骨。
系统界面在眼前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标志几乎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警告！宿主生理机能已降至临界点！”
“强行签到可能导致永久性神经损伤！”
“是否继续？”
陆沉的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他猛地张嘴，狠狠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嘶——”
剧烈的痛楚瞬间传遍全身，铁锈般的血腥味充斥了口腔。
这种自残式的刺激，让他濒临崩溃的意识强行回光返照。
“确认……签到。”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低吼。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本漆黑的防空洞，在这一瞬间被一股诡异的红光笼罩。
那红光不是光，而是无数跳动的、细微的基因链条。
它们从周围的白骨中溢出，从腐朽的泥土中钻出，像是一群饥饿的红蚁，疯狂地涌向陆沉的身体。
陆沉的身体剧烈痉挛起来。
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出血珠。
他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被敲碎，然后被注入某种沉重如铅、却又坚硬如铁的物质。
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清晰百倍。
“啊——！”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咆哮。
汗水瞬间浸透了战术服，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周围的幻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看到无数劳工在挥动铁锤，看到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血花，看到死亡降临时的最后挣扎。
这些积压了几十年的暴力信息，此刻全部转化成了最纯粹的强化能量，粗暴地改造着他的身体。
他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动的青蛇。
骨骼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细胞在重组，那是密度在激增。
“骨骼硬度强化程序——启动。”
系统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深远，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传来。
“进度：1%……5%……12%……”
陆沉死死抓着一根粗壮的腿骨，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这非人的折磨中缓缓苏醒。
头顶上方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监控室里的毒枭副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疑惑地看向脚下的地板。
陆沉在黑暗中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两抹血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地面在颤抖，但这一次，是因为他。
系统的红光瞬间笼罩全身，陆沉听到自己全身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爆响：“骨骼硬度强化程序——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