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星期二。中午十一点五十。
第四节课是英语。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晚星合上课本，肚子叫了一声。许甜甜在旁边笑。
"饿了？"
"早上没吃够。"
"食堂今天有牛肉面。我闻到味了。"
林晚星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中午食堂 你想吃什么」
她打了一行：「牛肉面」
发出去。那边秒回：「行 我去排 你先去占座」
「哪个窗口」
「三号 面档」
「好」
她到食堂的时候十一点五十五。不是高峰期但人已经不少了。她找了角落一张小桌子，靠墙，旁边是窗户。阳光正好打在桌面上，一小块。她把书包放椅子上，坐下来。
十一点五十八。她看着三号窗口的方向。队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他站在队尾，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手里拿着两个饭卡——他自己的和她家的，她早上塞给他的。
她看着他排队。队伍移动得很慢。前面有人买两份，有人问"有没有辣椒"，有人掏半天找不到饭卡。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十二点零五。他前面还有两个人。
十二点零八。他前面的女生买了三份面，磨蹭了半天。他往后退了一步，换了个脚站着。
十二点十分。他终于排到了。她看到他跟窗口阿姨说了什么，阿姨点头，舀面，浇汤，撒葱花。他端着两个碗——一碗牛肉面，一碗米饭配青菜。
他端着碗走过来。面碗是那种大号的搪瓷碗，汤晃晃荡荡的，差点洒出来。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稳。
"给你。"他把面碗放在她面前。
她接过来。筷子插在面里，面条坨在一起，粘成了一团。汤也少了，大概路上洒了一些。
"坨了。"她说。
"排太久。没办法。"
他把另一碗放在自己面前——米饭，一碟炒青菜，没有肉。
"你吃什么？"她问。
"米饭青菜。"
"就这个？"
"够了。"
她拿起筷子，把坨在一起的面条拨开。牛肉切得薄，三四片，飘在汤面上。她拌了拌，面条散开了，汤重新裹上去。
她吃了一口。面有点软了，不是刚出锅那种筋道的口感。但汤是热的，牛肉炖得烂，咸淡刚好。
"好吃吗？"他问。
"还行。就是坨了。"
"下次早点排。"
"你排了多久？"
"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就为这碗面？"
"你不是说想吃。"
她没接话。又吃了一口。这次夹到了一片牛肉。薄薄的，纹理清楚，炖得入味。
他坐在对面，扒了一口米饭，就着青菜嚼。一口饭一口菜，吃得安静。
她看着他那碗饭。白米饭，炒青菜，绿的。没有肉。
"你吃肉吗？"她问。
"吃。"
"那你买肉啊。"
"不想吃。"
"你骗人。你昨天还说想吃红烧肉。"
"今天不想。"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自己不吃，全给我。"
他低头扒饭。没说话。
她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伸过桌子，放到他碗里的米饭上。
"吃。"
他看着那片牛肉。
"我说了不用。"
"我让你吃你就吃。"
他夹起那片牛肉，放进嘴里。
"还有吗？"他问。
"三片。"
"都给我？"
"想得美。你自己买。"
他笑了一下。嚼着那片牛肉，腮帮子动了两下。
她继续吃面。面条已经凉了一点，但汤还是热的。她喝了一口汤，咸的，带一点胡椒味。
食堂里人越来越多。嘈杂声一层一层地叠上来。打饭的勺子碰铁盆的声音、有人喊"让一下"的声音、椅子拖地的声音。他们这张桌子在角落，像被隔开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移到了他那边。照在他手背上，手指夹筷子的动作。他的手还是有点红——今天又没戴手套。
"你又没戴手套。"她说。
"忘宿舍了。"
"每次都忘。"
"下次记得。"
她低头吃面。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汤也快喝完了。碗底沉着一点葱花和胡椒粒。
她把碗放下。他还在吃米饭。最后一口青菜，他夹起来，嚼了，咽了。
"饱了？"她问。
"嗯。"
"就吃这些？"
"够了。下午还有课。"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免费的汤——食堂提供的大桶汤，白菜豆腐的，清汤寡水。
"你喝那个能饱？"
"能。"
她看着他喝汤的样子。碗很大，汤很少，他仰着头一口一口地喝。
"周五你请我吃饭。"他说。
"嗯。食堂。"
"你说了。"
"我说的。"
"到时候别又请我吃面。"
"为什么？"
"吃腻了。"
"那你吃什么？"
"你定。"
他把空碗放下。米饭吃干净了，青菜也吃干净了。连汤都喝完了。
她把自己的空碗也推到一起。两摞碗，她的面碗还带着点汤底，他的米饭碗干干净净。
"走吧。一点有课。"他说。
他站起来，一手端着自己的碗一手端她的碗。
"你干嘛？"
"送碗。你坐着。"
"我自己送。"
"你坐着。"
他端着两个碗走向回收处。她看着他的背影。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被食堂门口的风吹了一下。
他回来，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下午第一节什么？"他问。
"历史。"
"我物理。"
"又不一样。"
"正常。"
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外面太阳挺大，晒在脸上暖的。她眯了一下眼睛。
"你下午别睡觉。"她说。
"我什么时候睡过历史课？"
"上周。你趴了半节课。"
"那是因为你画的我太好看。我不好意思看。"
"……滚。"
他笑了一下。这次没收回去。
走到教学楼岔路口，他往左，她往右。
"周五。"他说。
"周五。"
他走了。她站在岔路口，看着他往左走的背影。阳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面上。
她摸了一下口袋。手套还在。他的。
她往右走。风从背后吹过来，暖的。三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