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季远舟正站在工作台前裁剪一块藏青色的布料。平安满地爬的年纪,陈雪寧重心全在孩子身上,手工坊的活计就落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门帘被人掀开,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四处打量着店里的格局。
“老板贵姓?”中年男人堆着笑。
“姓季,”季远舟放下剪刀,“做衣服还是改衣服?”
“都不是,”中年男人摆摆手,“我跟你商量个事。”他指着门外,“您这间门面,我想租下来。”
季远舟愣了一下:“我这店开着呢,不租。”
“我知道您开着,”中年男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出双倍租金。”
双倍。这个数字让季远舟心里动了一下。现在店里每个月除去成本,利润有限。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租。”
“三倍,”对方还在坚持,“您这做衣服能赚多少?我这可是诚心诚意。”
季远舟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不是钱的问题。这间铺子当年是母亲最常来的裁缝店,他接手以后重新收拾了一下,虽然不大,但每一件家具都是父亲帮他挑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母亲的身影。他不能把这些都卖掉。
“对不起,”他说,“这店我留着有用,您找别的地方吧。”
对方见说不通,悻悻地走了。门帘放下的那一刻,季远舟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裁剪那块布料。
这时,隔壁杂货店的周记名探进头来:“远舟,刚才那人干啥的呢?”
“想租门面,”季远舟头也没抬,“三倍租金呢。”
“三倍?”周记名吓了一跳,“那不少啊,你咋不答应?”
“不租。”这两个字说得干脆。
周记名咂了咂嘴,没再说什么。他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大半辈子,知道季家母子的故事。那间铺子对季远舟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多少能猜到一点。
傍晚时分,王秀兰端着一碗刚炸好的油条走进来:“远舟,吃点东西。”
“王婆,不用这么客气。”季远舟接过碗。
“客气啥,”王秀兰看了看四周,“我刚才看见有个男人从你店里出去,干啥的?”
“想租门面的。”他咬了一口油条,外酥里软,还是熟悉的味道。
“你没答应吧?”王秀兰突然压低声音,“这地方可不能给别人。你妈以前……”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季远舟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王秀兰点了点头,把碗放下就出去了。她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这些年她看着季远舟一步步走过来,这间铺子在他心里的分量,她懂。
晚上回去,他把这件事跟父亲说了。
父亲正在厨房择菜,听完以后手顿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不租就对咯,”父亲说,声音很轻,“这地方是你妈喜欢的,不能改成别的样子。”
他点点头。原来父亲也记得。这间铺子不仅是他和母亲的连接,也是父亲的记忆。
“爸,”他说,“我会把这间店一直开下去。”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那一瞬间,他看到父亲眼里的光。那是欣慰,是认可,是骄傲。
陈雪寧从房间里出来,抱着已经睡着的平安:“聊啥呢?”
“没啥,”季远舟接过孩子,轻轻放在摇篮里,“就是有人想租咱们那间铺子,我没答应。”
“那间裁缝店?”陈雪寧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是该留着。那是妈以前最常去的地方。”
“嗯,”他应了一声,“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啥?”
他想了想措辞:“那间铺子,是咱们家的根。不管以后日子过成啥样,那地方不能丢。我答应过自己,要把妈的手艺传下去。”
陈雪寧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知道这个承诺对他有多重。
夜里躺在床上,他想着那间铺子。那不只是生意,那是母亲留下的根。无论将来怎么样,他都要把这间店开下去,传下去。这是他对母亲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陈雪寧在旁边睡着了,孩子在隔壁屋打着轻匀的呼吸。这个家,会一直在这里。
窗外,五月的晚风轻轻吹过,槐花的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进来。巷子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打破宁静。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那间铺子还会准时开门,像过去那些年一样,像母亲还在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