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季远舟是被平安的哭声吵醒的。
“怎么了?”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身边陈雪宁已经不在了主卧室里,只留下空荡荡的枕头。哭声从隔壁房间传来,他趿拉着拖鞋跑过去,看见陈雪宁正抱着平安坐在床边,孩子的脸哭得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发烧了?”他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
“没事,”陈雪宁把平安往怀里带了带,“可能就是做了噩梦。”
平安今年四岁,活泼好动,正是讨人嫌的年纪。夫妻俩平时忙着开店,孩子主要由爷爷带着。早上送去幼儿园,下午接回来,晚上跟爷爷奶奶睡。今天是周末,孩子不用上学,一大早就闹着要出去玩。
“让他去呗,”季远舟说,“整天关在家里也不是事。”
“我说了等吃完早饭再去,”陈雪宁把平安放下来,“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
平安下了地,噔噔噔跑到客厅去了。季远舟看着儿子的背影,突然想起件事。
“对了,我昨天听王婆说,巷口新开了一个钢琴培训班,”他一边系扣子一边说,“隔壁老张家孩子都去学了。”
陈雪宁正在叠被子,手顿了顿:“真的?那咱们也送平安去吧。”
“这么小,学什么钢琴,”他皱眉,“开心就行了呗。”
“开心?你就知道让他开心,”陈雪宁把被子摔在床上,转过身来,“以后考不上大学怎么办?现在竞争多激烈啊,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他被点燃了:“考不上大学怎么了?我也没考上,现在不也好好的。”
“那能一样吗?”陈雪宁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那时候是什么条件?现在是什么条件?再说了,我不是为了孩子好吗?”
“为了孩子好也不能逼他啊,”他感觉自己胸口有股气在往上涌,“他才多大?四岁!四岁的孩子知道什么?你让他学钢琴,不如让他多玩玩。”
“玩,玩,就知道玩!”陈雪宁的眼睛红了,“我从小没人管,自己摸爬滚打过来的,我知道没文化的苦。我不想让孩子走我的老路不行吗?”
“行,”他也提高了音量,“但你得看孩子愿不愿意啊。他要是不喜欢,你逼他去有什么用?”
“万一他喜欢呢?你都没让他试过,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试什么试?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你让他学钢琴?”
两个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站在房间门口,愣愣地看着爸爸妈妈。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嘴一扁一扁的。
“爸爸妈妈……”
孩子的哭声像一盆冷水,把两个人都浇醒了。陈雪宁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把平安抱进怀里。
“宝贝不哭,爸爸妈妈没吵架,”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就是……就是讨论点事情。”
平安把头埋在她肩膀上,哭得停不下来。季远舟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为了这么点事吵架,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平安哭累了睡着了,陈雪宁坐在床边守了他半天,两个人基本没说话。晚上吃完饭,季远舟主动收拾碗筷,陈雪宁也没拦着,只是默默地抱着孩子回房间去了。
等到平安彻底睡着了,两个人才回到主卧室。并排坐在床上,中间能再坐一个人。
“对不起,”他先开口,声音很轻,“我不该跟你吵。”
陈雪宁叹了口气:“我也有错,不该那么激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窗外的蛐蛐叫得正欢,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痕。
“我不是不支持孩子学东西,”他斟酌着措辞,“我就是觉得吧,他才这么点大,别给他太大压力。咱们那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天天在外面疯玩,也没耽误什么。”
“我知道,”陈雪宁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就是……我就是怕以后孩子怪我没培养他。你看老张家儿子,学了半年钢琴,现在都能弹简单的曲子了。我这不是着急吗?”
“要不这样,”他想了想,“咱们让平安先去试试课。如果他喜欢就学,不喜欢就算了。也不一定非要钢琴,画画、跳舞、小提琴都行。让他自己选一样,好歹学点什么。”
“真的?”陈雪宁扭过头看他。
“真的,”他点头,“不是起跑线不起跑线的问题,就是让孩子多接触一些东西,以后有自己的选择。”
陈雪宁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是周日,夫妻俩带着平安去了巷口的钢琴培训班。小家伙一开始还怯生生的,结果老师手把手教了他几分钟,他居然能在琴键上敲出声音了。虽然乱七八糟的,但他自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看不出来,咱们儿子还挺有天赋,”季远舟站在旁边说。
“别臭美了,”陈雪宁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也是笑的,“也就是试试,不喜欢就算了。”
从培训班出来,平安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那个黑白键会唱歌,说老师的手指像跳舞。夫妻俩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心里都轻松了不少。
原来很多问题没有那么复杂,坐下来好好聊聊总能解决。这就是家,有争吵,但更多的是包容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