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洛清晚从碎石堆里挣出来，吐掉嘴里的沙土。右腿使不上劲，大概是骨头裂了。她没管，用剑撑着地，把自己拔出来。
焦土。
放眼望去，全是焦黑。村子没了，古树没了，只剩一个冒烟的大坑。风卷着灰烬，空气里一股烧糊的甜腥味。
她拖着腿，往废墟深处挪。
得找。
木禾最后那句话，她记得。
走了约莫半柱香，在东边三十多丈的地方，她停下了。
一具焦尸。
蜷缩着，碳化了，勉强能看出人形。尸身旁边，焦土里露出个盒子。暗沉沉的矿石凿的，没烧毁。
洛清晚盯着焦尸看了两息。
蹲下，剑尖拨开灰。盒子不大，掀开。
里头东西不多。一张叠得方正的兽皮，韧得很。底下压着三块星石，成色普通。旁边有个小玉瓶，刻着“回春”古字。
她拿起兽皮，展开。
星路图。线条粗犷，中央画了个叉，旁注“遗落之村”。一条断断续续的线，指向图边缘模糊的标记：“古阵，不稳，慎用”。
目光落在图角落。
一行小字，墨迹淡得快看不清。
“留给晚儿。爷爷没用，只攒下这些。出去，别回头。”
洛清晚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风卷起灰，扑在脸上。她没动，左手攥着兽皮，指节有点白。
然后她叠好兽皮，连同星石和回春丹，塞进怀里。盒子太重，没拿。
站起身，晃了一下。
稳住。
她低头看右手。掌心里，躺着那块棱镜碎片。晶体表面，一丝暗影在极其缓慢地蠕动，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阴寒。像有声音在脑子里低语，让她握紧，吸收。
她没理。
左手抬起，指尖凝起一丝稀薄的灰紫色剑意。颤巍巍的，绕碎片裹了七层。
波动压下去些。
但没完全消失。那股阴寒，硌人，往骨头里渗。
洛清晚皱了皱眉。
这东西邪性。按理说，该毁了，或者扔在这。
可她没扔。
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冰凉。
转身，对照星路图，辨认方向。东南，裂谷，终点山谷。
她拖着右腿，开始走。
第一步，剧痛，冷汗。第二步，阴寒窜上来，呼吸一滞。第三步，丹田空乏反噬，喉咙发甜。
她没停。
第四步，第五步。焦土延伸，远处是光秃秃的山脊。天灰的，没云，也没鸟。
就她一个人。
走。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暗了又亮。腿上的疼麻木了，变成钝重的拖拽。胸口那碎片时不时颤一下，每次颤动，裹在外面的剑意就淡一分。
她得省着点星力。
渴了，舔舔干裂的嘴唇。饿了，忍着。回春丹没动，星石更不能用。
第二天黄昏，进裂谷。
谷底乱石，深一脚浅一脚。有次踩塌石头，人往下滑，右腿撞岩壁上，疼得眼前一黑。
趴石堆里，喘了半天。
爬起来，继续。
第三天夜里，找处岩缝缩进去。外面风大，呜呜响。她抱着膝盖，怀里星路图和碎片硌着胸口。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木禾最后推开她那一瞬。还有那焦尸，那行小字。
睁开眼，看岩缝外黑沉沉的天。
星星很少。
第四天中午，望见山谷。
谷口狭窄，里头地势略平。中央有片石台，刻着巨大残缺的符文。
阵法。
洛清晚走到石台边，蹲下检查。符文古老，磨损了，核心节点还在。中央有个凹槽，大小正好放星石。
对照星路图。
没错。
站起身，摸出一块星石，放凹槽里。咔嚓轻响，严丝合缝。
等。
没反应。
皱眉。俯身，手指拂过凹槽边缘。触感微凉，有极细微星力残留。年久失修，可能一次不够。
抿唇。
掏出第二块，叠上去。凹槽略深，刚好卡住两块。
还是没动静。
盯着凹槽，脸色有点白。就剩最后一块了。
没犹豫，拿出第三块，叠上去。
三块星石垒着，微微发光。
石台震了一下。
很轻微。紧接着，残缺符文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亮起暗蓝色的光。光芒很弱，像随时会灭，沿着轨迹缓慢爬向中央。
洛清晚退后两步，握紧剑。
光芒爬到中央凹槽时，骤然一亮。三块星石迸发星力，注入符文。整座石台嗡鸣，暗蓝色的光冲天而起，在头顶交织成扭曲旋转的光漩。
空间波动。
景物扭曲，像水面倒影被打散。光漩中心传来吸力，拉扯身体。
就是现在。
洛清晚抬脚，要迈入光漩。
就在这一瞬——
怀里碎片猛地剧震。
不是细微颤动，是剧烈的、几乎要挣脱的震颤。裹在外面的七层剑意，啪嚓一声，最外面那层直接崩碎。
她瞳孔一缩。
低头，左手下意识按向胸口。
指尖刚触到衣襟，碎片表面一道极细微的裂缝里，渗出了一缕东西。极淡，几乎看不见，像稀释了千百倍的墨迹。
那缕暗影气息，没攻击她。
飘出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石台上正在运转的、暗蓝色的传送光芒之中。
光漩的颜色，极其细微地，暗了一瞬。
洛清晚眉头皱紧。
感觉到了。那股阴寒的、令人不适的波动，混进去了。
但来不及了。
光漩吸力陡然增大，身影被猛地拽起，投向那片扭曲的暗蓝。
最后一瞥，石台符文光芒大盛。
眼前一黑。
身体失重，空间乱流撕扯。
彻底失去意识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碎片……跟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