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在巷子里继续走。
右胸下的阴寒像根细针,时不时往里扎一下。得先找个地方。
不是药铺,也不是客栈。那些地方,眼睛太多。
记忆里,黑鼠巷深处有个地方。不太起眼,但够隐蔽。
她放慢脚步,挨着墙根挪。眼睛扫过每一处剥落的墙皮,每一扇破窗的轮廓。
巷子越往里越暗。脚下污水横流,倒映出楼上晃过的人影。
找到了。
一堵半塌的土墙,墙根堆着烂木板。侧面靠近地面,有几块砖颜色更暗。
她蹲下,假装系绑腿。
手指在污水里沾了沾,在第三块砖的缝隙处,极快地划了三道短横。痕迹很淡,混在污垢里。
做完,她起身,蹒跚着朝深处走去。拐过两个弯,才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屋檐下靠住,喘气。
伤口疼得厉害。
天黑得很快。黑鼠巷没有真正的夜晚,只有更深的昏暗和浑浊的光。各种气味混在一起。
她换了个位置,缩在一堆废弃竹篓后面。这里能看到那堵墙。
约莫两个时辰后。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土墙附近。是那个疤脸汉子。他拎着酒葫芦,边走边灌,脚步虚浮。
路过烂木板时,他像是被绊了一下,扶住墙。
动作很自然。
但洛清晚看见,他扶墙的手,指尖在砖缝附近停顿了一瞬。
汉子继续晃着往前走。
又过了一刻钟。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到竹篓堆旁。是那汉子,此刻脸上没了醉意。
“东西。”他声音压得很低。
洛清晚没动。“能换什么。”
汉子眯起眼。“得看成色。”
她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角。里面是块拇指大小、泛着暗银灰色的矿石,表面有星点纹路。
汉子瞳孔缩了缩。
他伸手,洛清晚却合上了布包。
“疗伤丹药,镇阴寒、修复经脉的,够十天。”她语速平直,“乱星坊最近三个月的势力简报。一个能安静待几天的屋子,凭证。”
汉子咧嘴笑了笑。“姑娘,口气不小。你这块‘沉星铁’是不错,但换这么多……”
“换不换?”
沉默。
巷子那头传来醉汉的骂街声。
“跟我来。”汉子低声道,转身没入阴影。
交易点不在土墙后面。他在迷宫般的窄巷里穿行,最后钻进一个半地下的窝棚。深处有块活动木板,掀开后是向下的石阶。
下面是个小密室,点着盏昏黄油灯。
汉子从破木箱里取出几个药瓶、一卷兽皮纸、一枚黑铁钥匙。
“玉露回春丹,对阴寒伤势有用,三瓶。”他把东西放在破木桌上,“简报,手抄的,消息到五天前。屋子在西边‘废料区’,凭钥匙开禁制。时限十五天。”
他顿了顿。“十五天后,禁制失效,钥匙会碎。屋子你得清空。”
洛清晚上前,拿起药瓶,拔开塞子闻,倒出一粒查看,刮下极少粉末用舌尖尝。
药力纯正。
她又展开兽皮纸快速浏览。信息琐碎,但有用。
最后拿起钥匙,入手冰凉,刻着细微符文。
她将沉星铁推过去。
汉子一把抓起,掂了掂,收进怀里。交易完成,他转身朝石阶走。
走到台阶口,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最近坊里,玄天宗的暗桩活动频繁了些。”他声音压得更低,“好像在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姑娘小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去,木板盖拢。
密室里只剩下洛清晚和那盏跳动的灯。
她站了一会儿,仔细倾听上方动静,确认汉子已远,才收好东西。
按照地图,她找到西边废料区那间石屋。地方很偏,周围堆满矿渣和法器残骸。
石屋不大,积了厚灰。她用钥匙对着门框凹槽一按,一层淡淡光膜浮现,封住门。
禁制不算强,但够用了。
她清理了一下石床,坐下,取出玉露回春丹。
没有立刻服下。又检查一遍,动用所剩无几的星力渗透感知。确认无误,才服下一粒。
丹药入腹,化作温润暖流,散向四肢百骸。右胸下那处阴寒,像被暖意包裹,针扎似的刺痛终于有了被抚平的迹象。
她盘膝坐好,引导药力,配合微弱星力,一点点修复破损经脉。过程缓慢而痛苦。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她悠长轻微的呼吸。油灯早已熄灭,黑暗浓稠。
不知过了多久,修复进行到关键处。
就在这时——
她衣襟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悸动。
不是阴寒。
是一种陌生的、微微发烫的感觉。
洛清晚骤然惊醒。
她猛地低头,手按向衣襟。隔着布料,能清晰感觉到,那枚棱镜碎片正在发烫。
很轻微,但确实在升温。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碎片内部那一丝微弱蠕动的暗影,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正试图朝着某个方向挣动。
而那个方向,赫然是——
疤脸汉子离开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