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清晚的手停在衣襟外。
碎片在发烫。
像块烧红的炭,热度往皮肉里钻。更麻烦的是里面那丝暗影,它挣动着,带着股邪性的渴望,直勾勾指向门外——疤脸汉子离开的方向。
她没动。
疗伤被打断了。右胸下的阴寒没了药力引导,又开始丝丝缕缕冒冷气。一冷一热在身体里打架,搅得人烦躁。
她索性停下功法。
眼睛在黑暗里睁着。
脑子里飞快地过。
这碎片是蚀影棱镜炸剩下的,里面封着一缕暗影残渣。它现在有反应,只说明一件事:附近有东西吸引了它。
或者说,污染了它。
什么东西?
疤脸汉子。
她想起那汉子的话。“玄天宗的暗桩活动频繁了些。”还有他看剑的眼神,那种掩不住的“眼熟”。
巧合?
她不信。
散修眼力毒不假。但能一眼认出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剑路,还扯出七八年前的旧事……这已经不是眼力的问题了。
除非他本来就知道。
知道这剑,或者知道用这剑的人。
洛清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凹痕。那是前世留下的,磨久了,成了习惯。
玄天宗在找东西。
蚀影棱镜就是玄天宗那派鼓捣出来的邪门玩意儿。汉子身上如果沾了相关的人或物的气息,哪怕只有一丝,被这碎片嗅到,也说得通。
那么,他是玄天宗的人?暗桩?还是只是个中间人,碰巧接触过那边的东西?
都有可能。
但不管哪种,都意味着麻烦。
她现在的状态,经不起麻烦。
右胸的伤好了小半,星力恢复了不到一成,经脉像晒干了的河床,全是裂口。真动起手来,连星璇初期的修士都未必拼得过。
不能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被勾起来的好奇,还有更深处那点被冒犯的警惕。
当务之急是疗伤。
碎片还在烫。
她伸手进衣襟,把那枚棱镜碎片掏出来。黑暗中,它躺在掌心,像块温热的碎冰。里面那丝暗影扭动着,试图朝门外拱。
看了两息。
她翻手取出一个空的小玉瓶,把碎片塞进去,盖上塞子。又用星力在瓶口绕了两圈,做了个简易的封禁。
烫意被隔绝了大半。
她把玉瓶放在石床角落,离自己远些。
眼不见为净。
重新盘膝坐好,吞下第二粒玉露回春丹。
药力化开,暖流再次包裹住阴寒的伤口。她收敛心神,一点点引导星力,修补那些破损的经脉。过程很慢,像用最细的针线缝补一件破衣裳,稍一用力,线就可能崩断。
她耐着性子。
时间一点点淌过去。
石屋里没有窗,分不清昼夜。油灯早就灭了,黑暗浓得化不开。偶尔能听见外面极远处传来废料堆垮塌的闷响。
她全当没听见。
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体内那点微弱的星力循环上。伤口处的阴寒被药力一点点磨去,新生的血肉缓慢地填补着缺损。经脉的裂口也在收拢,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不再漏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洛清晚睁开眼。
黑暗里,她的瞳孔适应了一会儿,才隐约看清石屋的轮廓。右胸下的刺痛已经减轻了大半,只剩一点隐隐的酸胀。星力恢复了两成左右,虽然少得可怜,但至少能动用些简单的术法了。
她动了动肩膀。
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声。
没急着起身。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什么异常,才缓缓下床。
腿有点麻。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是废料区一贯的昏暗,堆成小山的矿渣在朦胧的天光下投出怪异的影子。没人。
她退回床边,拿起那个小玉瓶。
瓶身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像人的体温。里面的碎片安分了许多,那丝暗影也不再挣动,只是静静地蜷缩在裂痕深处。
但指向性还在。
她握着瓶子,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牵引,依旧朝着汉子离开的方向。
这玩意留着是个隐患。
扔了?
暂时不行。碎片和暗影或许还有用,至少能当个探子,感应附近是否有玄天宗那派的痕迹。
她想了想,把玉瓶收进怀里,贴着内袋放好。
得去查查那个疤脸汉子。
但不是现在。
伤势只好了小半,战力顶多恢复到星璇中期,遇上硬茬子还是吃亏。况且汉子是地头蛇,在黑鼠巷混了不知多少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贸然去查,容易打草惊蛇。
她需要更多信息。
也需要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接下来的三天,洛清晚没出门。
石屋成了临时的巢穴。她每天服一粒丹药,运转功法疗伤,剩下的时间就是打坐调息,尽可能恢复星力。偶尔会检查一下那枚碎片,确认它的反应没有变得更强烈。
还好。
碎片一直维持着那种微弱的悸动,指向也没变。
第三天傍晚,伤势终于稳定下来。
右胸的伤口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经脉的裂口修补了七八成,星力恢复了约莫四成,虽然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应付一般的探查和遭遇战,应该够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关节有些僵硬,但无碍。
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半旧的灰色布衣换上,又把剑重新裹好,背在身后。对着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疲惫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有的冷冽。
可以出去了。
她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框凹槽上,准备解开禁制。
就在指尖即将注入星力的刹那——
门外传来了叩击声。
很轻,三短一长,是约定的、表示“有紧急消息”的节奏。
但不是疤脸汉子惯用的力道。汉子敲门沉而稳,这声音却有些急促,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洛清晚的手顿住了。
她没立刻开门,而是将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出门缝。
门外站着个年轻散修,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陌生,皮肤黝黑,眼神里透着股机警,但眉宇间压着一丝慌乱。他穿着普通的粗布短打,腰里别着把短刀,右手紧紧捏着一枚玉简。
玉简上刻着一个标记。
洛清晚认得——那是疤脸汉子独有的记号,一朵歪歪扭扭的墨色火焰。
年轻散修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嗓子,对着门缝急促道:“疤爷让我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他说……他可能被人盯上了,这东西,务必交给你。”
说完,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玉简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然后头也不回,转身就扎进废料堆的阴影里,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石屋外重归寂静。
只剩那枚玉简躺在地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微凉的、不详的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