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清晚睁开眼,以为自己已经碎了。
没有痛感,没有方向。视野里全是搅乱的色块,灰白暗红深紫混成一团。耳朵灌满尖锐的嘶鸣——是空间被撕扯的动静。
她在被“搅拌”。
左腿往一个方向拽,右肩朝反方向拧。皮肤掠过冰火交织的触感,那是不同空间碎片擦过的余波。
会死。
不是被杀,是被拆散。像豆子扔进磨盘,碾成粉,洒进不同的时空夹缝。
动。
她咬紧牙关,上下颚骨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意识强行内视。
星力干涸。经脉里只剩几缕寂灭剑意本能护住心脉。右臂的蚀骨阴炎还在蔓延,阴寒刺骨,反倒成了“锚点”——至少这痛是真的。
怀里有东西在发烫。
棱镜残片。
烫得惊人,隔着衣料灼皮肤。它还在“搏动”,一下,又一下,像颗畸形心脏,拼命往某个方向拽。
N清晚顺着那股牵引,艰难转动眼球。
乱流深处,不是全然的混沌。
她看到了“褶皱”。
灰白色,半透明,像凝固的浪涛静止在扭曲光影里。褶皱边缘闪着碎符文残光,是破碎传送阵被撕扯后留下的印记。更远处,悬浮着奇形怪状的金属残骸和岩石碎块,边缘光滑如镜——被空间裂缝整齐切开的。
一道无形“裂缝”悄无声息从她左肩外侧三寸处滑过。
没有声音。
但裂缝经过的轨迹上,那些扭曲光斑色块像被橡皮擦抹去,突兀消失一瞬,留下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半息后,周围光影才重新流淌填补。
N清晚后背渗出冷汗。
她懂了。
这里不是纯粹“乱流坟场”。更像一个……凝固的、微型的“逆乱星涡”。狂暴撕裂已经过去,留下的是被永久定格在“撕裂瞬间”的残骸场。那些看似静止的褶皱和碎片,实则蕴含恐怖余威,稍一触碰就会重新激活。
而致命的无形裂缝,像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游过。
不能停。
她开始尝试“移动”。不是飞——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星力也不够——而是顺着棱镜残片那股越来越强的牵引,像溺水者抓浮木,一点点调整身体“朝向”。
过程慢得折磨人。
每次微小动作,都可能引动周围空间褶皱的微妙变化。有两次,她几乎擦着无形裂缝边缘滑过,皮肤能感觉到那股要将一切“抹除”的寒意。
时间感完全混乱。可能几息,也可能几个时辰。
终于,“漂”到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说平静,只是相对。这里没有巨大凝固褶皱,但空气中弥漫着稀薄的、灰蒙蒙的“雾”。雾里闪烁着细碎的五彩光点,像尘埃,又像某种能量残渣。
怀中棱镜残片突然剧烈悸动。
不是牵引,是“饥渴”。
N清晚低头,瞳孔微缩。
残片表面裂痕处,正渗出极微弱的暗紫色光丝。光丝探出衣料,像触须伸向周围灰雾。雾中漂浮的五彩光点,竟被光丝吸引,一点点汇聚过来,融入裂痕。
裂痕……在弥合。
极慢,肉眼几乎难察。但确实有那么一丝丝,最细的裂纹边缘,正在互相靠拢。
它在吸收这里的能量修复自己。
这认知让N清晚心头一凛。蚀影棱镜是玄天宗用域外邪物残渣炼制的法则兵器雏形,而这里弥漫的“污染”与扭曲空间能量,性质竟与它同源?
残片悸动越来越强,牵引感指向灰雾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扭曲空间里还有“气”可吸的话——握紧裹布戮星剑,开始朝那个方向“走”。
说是走,其实是极小心的“飘移”。每一步都先用微弱寂灭剑意探路,确认前方没有无形裂缝,才敢挪动身体。右臂阴寒越来越重,整条胳膊几乎失去知觉,只能垂在身侧。星力恢复了一点点,大概半成不到,勉强够维持剑意探查。
灰雾渐浓。
周围残骸多了起来。大多是金属,有些还保留传送阵基座轮廓,上面刻满了破损的古老符文。N清晚扫过几眼,心头微动。
有些符文的构造……和遗落之村古树锁链上的阵纹,有几分神似。
不是完全一样,但核心的“禁锢”与“抽取”意韵,如出一辙。
她脚步顿了顿。
遗落之村是蚀影棱镜的“培育场”。那这里呢?上古传送实验失败的废墟……真的只是“实验失败”那么简单?
残片猛地一烫,几乎要挣脱衣襟飞出。
到了。
N清晚拨开最后一片浓雾,眼前豁然一清。
这是片直径约三十丈的“空地”。地面不是泥土岩石,而是某种光滑的暗银色金属板,板上刻满了巨大的、环环相套的阵法纹路,但绝大部分已经破损断裂,像被巨力砸碎的龟甲。
空地中央,半埋着一座祭坛。
说是祭坛,其实只剩基座和小半截残破台身。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被岁月吸干光泽的灰白色。祭坛表面布满裂纹,许多地方已经风化剥落。
但核心部分,还保留着完整轮廓。
那是个大约三尺见方的平台,平台中央……
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是不规则的六棱形,边缘有细微的锯齿状起伏。
N清晚盯着那个凹槽,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慢慢从怀中掏出那枚棱镜残片。
残片此刻烫得像烧红的炭,表面的暗紫色光丝狂乱舞动,拼命指向凹槽方向。它在她掌心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嗡鸣。
形状,完全吻合。
大小,分毫不差。
就连边缘那些锯齿状的起伏,都和残片断裂处的痕迹严丝合缝。
这凹槽,就是为这块残片准备的。
不。或许应该说,这块残片,原本就属于这个凹槽。
一个冰冷念头划过脑海。
爪牙说,这里是上古传送实验失败的废墟。
遗落之村的古树锁链阵法,是为了培育蚀影棱镜。
可如果……这里的“实验”,根本不是“传送”呢?
如果这座祭坛,才是更早的、试图炼制或者“关押”某种东西的场所?而蚀影棱镜项目,不过是后来者,根据此地残留的“样本”或“技术”,进行的拙劣模仿?
古弃置场,遗落之村,玄天宗蚀骨魔君一脉的棱镜项目。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了起来。
残片在她掌心疯狂跳动,几乎要脱手飞出。它“想要”回到那个凹槽里。那种渴望,强烈到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
N清晚攥紧残片,指节发白。
放进去,会发生什么?
修复祭坛?激活某个古老阵法?释放出被封印在残片里、或者祭坛深处的东西?
还是说……会揭开一个远比玄天宗内部倾轧更古老、更恐怖的秘密?
她盯着祭坛凹槽,又低头看看手中这枚仿佛活了过来的暗紫色晶体。
四周灰雾缓缓流动,无声无息。
远处,那些凝固的空间褶皱在扭曲光影中沉默矗立,像一座座墓碑。
这里的一切,都在等待。
等待这块残片,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