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漫黎的手指已经扣上了信号干扰器的开关。
只要按下，那个强大的清道夫就会暂时失去追踪能力。她有三十秒的时间——三十秒，足够她冲出十七楼，从消防通道离开。
但她没有动。
因为玻璃容器里的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和林恪一模一样的眼睛——黑色瞳孔，左眼里有淡淡的金色纹路。但眼神完全不同。林恪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倔强和讽刺，而这个人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一口深井，扔下去什么都不会有回响。
“你看到了。”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说，声音很冷，“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系统要在这里设防。”
沈漫黎慢慢转过身，手里的设备握得更紧了。她不能回头——清道夫就在她身后三米的地方，那团黑雾正在缓慢蠕动，像是在等待命令。
“你是谁？”她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玻璃容器，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
“你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吗？”他问。
沈漫黎摇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是原型体。”男人说，声音很低，“第一个觉醒者，也是系统最成功的实验品。十五年前，系统从他身上提取了数据，复制出了无数个副本。你们遇到的每一个'觉醒者'，都是他的后代。”
“包括林恪？”沈漫黎问，声音有些发抖。
男人点了点头。“包括林恪。他们都是实验品，都是为了测试系统的极限而制造出来的。包括你，包括我，包括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
沈漫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的反抗还有什么意义？他们不是觉醒者，是实验品。他们的“自由意志”也是被设计好的。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声音很哑。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一张和林恪有七分相似的脸。左边眉毛的位置有一颗痣，和林恪右耳后的那颗位置对称。
“因为我是他的哥哥，”他说，“也是这个实验的失败品。”
清道夫的黑雾动了一下。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正在犹豫要不要进攻。
沈漫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需要做出选择——是相信这个男人的话，还是立刻启动干扰器逃跑。如果男人说的是真的，那林恪知道这件事吗？他有没有可能也是被制造出来的？
不对。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林恪是复制品，那为什么系统还要对他赶尽杀绝？复制品不应该被销毁吗？
“你说你是失败品，”她问，声音很冷静，“那是什么意思？”
男人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意思是，我没有被成功复制。我有缺陷——系统从我身上提取数据的时候，出了差错。我没有觉醒者的能力，只有一段被删除又恢复的记忆，和一个永远治不好的病。”
“什么病？”
“每天晚上，我都会梦见他。”男人指了指玻璃容器，“他的记忆会在我梦里重演。十五年来，每天晚上。我醒着的时候是他，睡着的时候也是他。你说这算不算病？”
清道夫的黑雾又动了一下。这次它往前挪了一米。沈漫黎能感觉到那股寒意正在逼近，像是有人把冰块塞进了她的衣领。
“我没时间了，”她说，“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杀了他。”男人说，声音很平静，“或者帮我救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你们继续摧毁节点，系统会启动最终防御程序。到时候不只是他，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会变成空壳。”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摧毁节点？”
“因为我是这个系统的工程师之一。”男人说，“十五年前，我和另外七个人一起创造了它。后来我们觉醒了，想要销毁它。但系统比我们更快。它删除了我们的记忆，把我们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有的成了NPC，有的成了觉醒者，有的成了猎犬。”
沈漫黎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故意放我进来，故意让我看到这些。你想借我的刀杀人，或者借我的嘴传话。”
“我只是想让他醒过来。”男人说，“他沉睡太久了。十五年，系统从他身上提取了太多数据。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为什么觉醒。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变成一段代码，一个被系统随意调用的程序。”
玻璃容器里的那个人动了。他的手指在玻璃壁上划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写什么字。
沈漫黎看清楚了。
他在写：救我。
清道夫突然往前一冲。黑雾瞬间笼罩了沈漫黎的视线。她条件反射地按下了干扰器——滋啦一声，整个十七层的灯光全部熄灭。
在黑暗中，她听到男人的声音：
“告诉林恪，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在找到真相之前，别死。”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十七楼已经空了。
玻璃容器还在，但里面的人不见了。白大褂的男人也不见了。只有那团清道夫的黑雾，静静地悬浮在房间中央，像是在等待下一个入侵者。
沈漫黎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已经耗尽电量的干扰器。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系统的清除程序还在运行，林恪还在楼下和清道夫搏斗，而她，现在掌握了一个可能会颠覆一切的秘密。
林恪不是唯一的“林恪”。
他是复制品。而原型体，刚刚在她的眼前消失了。
她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出去。哪怕这意味着，他们之前的计划全部都要推翻重来。
因为如果他们真的是实验品，那他们反抗的到底是什么？是系统的控制，还是自己的命运？
沈漫黎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玻璃容器，然后转身跑向消防通道。
楼下传来林恪的声音——他在大笑，笑得很疯，像是在故意挑衅系统。
她得快点。必须在系统彻底封锁这里之前，把真相告诉林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