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漫黎冲出消防通道的时候，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像有人在身后追赶。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团黑雾已经追上来了。
十六楼。
一个白大褂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楼梯口。
沈漫黎紧急刹车，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已经摆出了防御姿态。但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深井。
“你是谁？”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男人没有回答。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沈漫黎这才注意到，他身后是一条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蓝色的光。
“来不及解释了。”男人的声音很轻，“想活命就跟我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现在无路可走。”男人说，“清道夫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你要么跟我走，要么死在这里。”
沈漫黎咬了咬牙。她知道男人说的是事实。刚才在十七楼，那团黑雾已经触碰到她的衣角了。如果不是干扰器最后那一下，现在她已经变成一具空壳了。
她跟着男人走进了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间实验室。蓝色的光是从玻璃容器里发出来的——和十七楼一模一样，但里面的人不见了。
“看来你见过我弟弟了。”男人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已经被系统转移走了。”
“你弟弟？”沈漫黎皱眉，“你是说里面那个人？”
“对。”男人点了点头，“我叫林墨。是他的双胞胎哥哥，也是这个实验的第一批产物之一。”
沈漫黎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刚才在十七楼看到的景象——玻璃容器里关着一个和林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个人的手指在玻璃壁上划，写的是“救我”。
“你说的实验，是什么意思？”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实验台前，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按了一下。房间里的灯全灭了，只剩下玻璃容器发出的蓝光，照得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这个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实验场。”他说，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目的是测试'觉醒'究竟是一种进化，还是一种bug。”
“觉醒……是测试？”
“对。”林墨转过身，看着沈漫黎，“系统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一群科学家在十五年前创造的，用来观察人类意识能否突破被写入的命运。我们这些被植入觉醒程序的人，就是实验品。”
沈漫黎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她想起林恪曾经说过的话——他以为自己是打破剧本的人，结果发现自己只是被写进了另一个剧本。
“那林恪呢？他也是实验品？”
“他是复制品。”林墨说，声音很轻，“我是第一批产物，他是第N批。我们都被植入了觉醒的程序，让我们以为自己看透了真相，以为自己在反抗。实际上，我们的每一次'反抗'都在系统的计算之内。”
“那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沈漫黎问，声音里带着怒意，“你他妈的为什么要打破我的幻想？”
“因为我想死。”林墨说，眼神很空洞，“我当了十五年的实验品，受够了。我想在死之前，做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事。哪怕这件事毫无意义，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空荡荡的玻璃容器，眼神变得很温柔——“里面的那个人，是我弟弟。他是这个实验的核心，也是唯一的希望。只要他醒过来，只要他能突破系统的限制，我们所有人都有救。”
“但他醒不过来，对吗？”沈漫黎问。
“对。”林墨说，声音很轻，“系统给他打了封印，让他永远保持在半梦半醒之间。只要封印不破，他就永远是个活死人。”
就在这时，整个大厦剧烈震动了一下。
沈漫黎差点摔倒。她扶住墙壁，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不好，”林墨脸色大变，“林恪那边出事了。他触发了系统的终极防御机制，现在整个大厦都被封锁了。”
“那我们怎么办？”
“来不及了。”林墨说，眼神变得很决绝，“我必须去帮他。你留在这里，如果我死了，你就带着这个笔记本走。里面有你需要的所有信息。”
他把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塞进沈漫黎手里，然后转身往外走。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话——“对了，忘了告诉你。林恪不是副本，他是原型的转世。也就是说，里面的那个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沈漫黎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黑色封皮，很旧，边角都磨白了。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全是关于系统的秘密——节点位置、清除程序弱点、觉醒者的名单。
但她现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林恪不是副本。
他是原型体的转世。
那玻璃容器里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那他这几个月以来的觉醒、反抗、打破剧情——到底是他自己的选择，还是被写好的剧本？
沈漫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她必须找到林恪，必须把真相告诉他。哪怕这个真相会让他崩溃，她也必须说。
因为如果他们真的是实验品，那他们反抗的到底是什么？是系统的控制，还是自己的命运？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塞进包里，然后跑向门口。
但刚跑到走廊尽头，她就看到那团黑雾已经从楼梯口涌进来了。清道夫发现了她的位置，正在朝她逼近。
沈漫黎咬牙。她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