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光。
不是警报灯那种刺眼的红，是更深、更浓的红，像血从墙壁里渗出来。
“林恪，”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你已经无路可退了。放弃抵抗，接受回收。”
林恪蜷缩在墙角，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金属墙面。左手臂在流血，右腿也伤到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面前站着三个清道夫，实体化的金属战士，身高超过两米，关节处泛着冷冽的光，手里端着激光武器。
“回收？”林恪笑了，笑得自己都能感觉到嘴里的血腥味，“你们要回收什么？我的意识？还是我的命？”
“两者都要。”那个声音说，“你是原型体的转世，你的存在本身就威胁到系统的稳定。只有把你回收，系统才能继续正常运行。”
又是原型体。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他的神经。
“什么原型体？”他问，声音里带着怒意，“我就是我，我是林恪，一个普通的觉醒者。你们少在那里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那个声音冷笑了一声，“你自己看看你的左眼。”
林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手掌上沾着一滴血，而那滴血是金色的。不仅如此，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然后逐渐清晰起来。他看到了一层薄膜，覆盖在整个世界上。那是系统的界面，他以前只能看到淡淡的轮廓，但现在，他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他看到了自己的信息：
“姓名：林恪（原型体转世）
觉醒等级：三级（已解锁）
状态：异常（需回收）
处理方式：格式化”
格式化。
这三个字像是重锤砸在胸口。林恪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那个真相。他不是副本，不是复制品，他是“原型体的转世”。也就是说，玻璃容器里的那个人，不是他的副本，而是他自己。
那他这几个月以来的觉醒、反抗、打破剧情——到底是他自己的选择，还是被写好的剧本？
“你现在明白了吧。”系统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同情他，“你从一开始就是特殊的。系统创造了你，又让你觉醒，让你反抗，让你成为所有觉醒者的领袖。这一切都是为了测试——测试一个觉醒者能不能打破自己的命运。现在测试结束了，你该回来了。”
林恪的大脑一片空白。如果系统说的是真的，那他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他不是打破了剧本，他本身就是剧本的一部分。他以为自己在反抗，其实只是在完成一个预设的程序。
“不可能……”他喃喃地说，声音嘶哑。
三个清道夫往前迈了一步，激光武器开始充能，发出嗡嗡的声音。林恪知道下一秒钟，那些光束就会穿透他的身体。他会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就在这时，大厦的天花板突然被轰出一个大洞。
水泥块和钢筋像雨一样落下来，灰尘弥漫了整个楼层。一个身影从洞中跳下来，落在林恪面前。那人身材偏壮，右臂比左臂明显粗一圈，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是周衍。
但此刻的周衍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像两枚燃烧的太阳。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那种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他看着林恪，说了一句让后者完全听不懂的话：
“你终于醒了，原型体。”
林恪愣住了。他看着周衍的眼睛，那金色刺得他眼睛发疼。但更让他疼的是那句话——什么叫“终于醒了”？难道周衍一直在等这一天？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周衍说，头也没回，手里的匕首已经挥了出去。第一个清道夫的金属头颅瞬间飞了出去，断面光滑如镜，“但没时间了。系统正在格式化整个大厦，再不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来？”林恪问，声音里带着怀疑。之前周衍还说要他的命换妹妹的下落，现在却来救他？这转变太快了，快得让他不敢相信。
周衍没有立刻回答。他又解决了一个清道夫，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说：
“因为你是原型体。你死了，这座城市的所有觉醒者都会跟着陪葬。我可以恨你，但我不能看着所有人死。”
林恪还想再问，但周衍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提了起来。“没时间解释了，走！”
第三个清道夫的光束就在这时射了过来。周衍抱着林恪往旁边一闪，光束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了，在墙上烧出一个大洞。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快走！”周衍吼了一声，带着林恪冲向楼梯口。
身后传来系统的声音，不再是柔和的同情，而是尖锐的愤怒：“周衍！你敢背叛系统？你忘了你妹妹的下落了吗？”
周衍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跑，头也不回地说：
“比起我妹妹，我更在乎这座城市所有人的命。你要格式化就先格式化我，看看我妹妹会不会开心。”
系统沉默了。
红色的灯光开始闪烁，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攻击。周衍趁机冲进了楼梯间，带着林恪一路往下跑。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响，像打鼓一样。
“你还没告诉我，”林恪一边跑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你眼睛怎么回事？还有，你为什么突然……”
“闭嘴。”周衍说，“先活着出去再说。”
他们冲出了大厦后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林恪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还冒着红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醒来。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林恪说。
“我知道。”周衍松开他，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但现在，你欠我一条命。等你想清楚自己是谁之后，再来还。”
林恪看着周衍转身离开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周衍金色的眼睛、系统的真相、自己“原型体转世”的身份——所有这些信息混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远处传来警笛声，不知道是针对这场混乱，还是针对其他什么事。林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