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们传阅文件的时候,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老郑站在评委席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不是等胜利,是等真相。
第一份文件是那几个裁判的入职记录。第二份是李建国签字批准的“优先安置就业推荐表”,推荐对象正是这几个裁判的子女。第三份最要命,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比武打分照顾一下,事成之后安排工作”——字迹是李建国的,末尾还盖着他的私章。
“这不可能!”李建国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这字条是伪造的!老郑,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是不是伪造的,验一下字迹不就清楚了?”老郑冷笑一声,“李副主任,你该不会忘了自己平时签字的习惯吧?那私章可是天天别在左上口袋里的,想不认账都难。”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原来真是这么回事……”
“难怪裁判一直向着那边,原来早就串通好了。”
“李建国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李建国的脸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周围那些目光——或幸灾乐祸、或鄙夷、或愤怒——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安排了自己人当裁判,也确实许了好处。可他没想到老郑会把证据摆到台面上,更没想到这个平时不爱多管闲事的车间主任,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温婉依然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场变故。她早就猜到李建国会耍手段,只是没想到老郑会冒这么大风险帮她。
“各位评委,”老郑转向主席台,声音洪亮,“证据都在这里了。李建国利用职务之便操控比赛,严重损害了比赛的公正性。我建议,取消他推荐的这几个裁判的资格,重新审核比赛成绩。”
主席台上,省里来的周专家首先点了点头:“我同意。这个比赛是技术比武,不是走后门大赛。如果连最基本的公平都保证不了,这个第一水分就太大了。”
另一个退休老师傅也点头:“技术就是技术,谁行谁上,不能搞这些歪门邪道。”
车间角落里有几个女工在小声嘀咕。刘秀英抱着双臂,靠在门边,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她就知道,这小丫頭没那么容易被人欺负。
主席台最后做出了决定。
党委书记王建国站起身,环顾四周:“经过调查核实,李建国同志确实存在违规行为。基于这种情况,评委组决定:温婉同志的比赛成绩有效,她是我们本次技术比武的冠军。”
全场响起了掌声,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温婉这个名字,今天算是彻底在厂里传开了。
李建国站在原地,一张脸铁青得像块生铁。他盯着老郑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走到车间门口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温婉。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间门口,温婉并没有胜利的快感。相反,她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这场比武,她赢得并不轻松。
方旭东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恭喜你。”
她勉强笑了笑:“谢谢。”
“走吧,先回去休息。”他低声说,“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温婉点点头,任由他牵着往外走。走出车间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突然看到党委书记王建国朝她走了过来。
“温婉同志,”王建国的表情有些严肃,“恭喜你获得冠军。不过,关于你之前提出的技术方案,厂里有了新的考虑。你现在方便跟我去一趟办公室吗?”
温婉愣了一下:“什么方案?”
“就是你提交的那份关于新生产线节能改造的方案。”王建国说,“厂领导讨论后,觉得这个方案很有价值,想跟你详细谈谈具体的实施细节。”
节能改造方案?温婉想起来了,那是她还在日本的时候,利用业余时间写的。原本以为石沉大海了,没想到厂里居然放在了心上。
“我方便。”她说。
方旭东握了握她的手:“去吧,我等你。”
温婉跟着王建国往办公楼走去,心里有些疑惑——厂里这时候突然找她谈方案,是真的认可她的技术,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图?
她回头看了一眼车间方向,老郑还在那里和几个工人说着什么。刘秀英靠在门边,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阳光照在厂区的水泥地上,泛着白光。温婉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了王建国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