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坐在车间角落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支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机器的轰鸣声在耳边响着,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问题肯定出在内部。
她把最近接触过方案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锁定两个目标。一个是小刘,刚进厂不久的年轻人,平时表现得很积极,老往技术科跑。另一个是老周,厂里的老技术员,技术过硬,但最近家里出了事,急需用钱。
她分别找两人谈了一次话。小刘一脸茫然,说自己根本看不懂那些参数。老周倒是承认去过她办公室,但只是为了送文件,别的什么都没碰。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在说谎。
线索就这么断了。
“想什么呢?”方旭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婉回过头,看到他端着两个饭盒站在身后。五食堂的炒粉,他还记得她爱吃这个。
“没什么。”她接过饭盒,筷子在米粉里戳了两下,“旭东,你说会不会是技术科的人做的?”
“技术科?”方旭东在她旁边坐下,“张科长不是一直不配合吗?他要是想使坏,直接不签字就行了,干嘛还要冒险把数据传出去?”
温婉愣了一下。她确实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而且我听说,”方旭东压低声音,“那天去你办公室送文件的,不是技术科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了传达室的老王。”他说,“他说那天有个陌生面孔来找过你,说是别的车间借调来帮忙的。但咱们厂里借调人,一般都会先打招呼。”
温婉的手一顿。
她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件事。那天她正忙着调试设备,有人敲门说给她送文件。她当时太忙,连头都没抬,只记得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把文件放下就走了,她连句话都没说。
“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她问。
方旭东摇摇头:“我问过老王,他说没看清正脸,只记得身形。”
温婉放下筷子,站起身。不行,她得去找老郑查一下。
车间主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老郑正对着桌子上的考勤表发呆。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温婉,眉头皱了一下:“又是为了那件事?”
“嗯。”温婉走到他办公桌前,“郑主任,我想查一个人。”
“查谁?”
“前几天去过我办公室的,说是从别的车间借调来的。我想知道他是哪个车间的,叫什么名字。”
老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沓人员调动表,翻了几页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
“什么?”
“我说没有这个人。”老郑把表格推到她面前,“最近一个月,咱们厂里没有从别的车间借调任何人。”
温婉愣住了。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会不会是外来人员?”她问,“比如临时工之类的?”
“不可能。”老郑掐灭烟头,“厂里有规定,外来人员进车间必须登记,还要有人跟着。我没接到过这种报告。”
那就是说,这个人是混进来的。
温婉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沿着走廊往外走,突然看到刘秀英站在车间门口,正朝她招手。
“刘姨,有事?”
刘秀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在查那天给你送文件的人?”
温婉点点头。
“我知道是谁。”刘秀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李建国有个远房表弟,叫李强,前几天刚调到厂里来,就在后勤打杂。”
温婉的心猛地一沉。
“李强……”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哪儿?”
“具体我也不清楚,”刘秀英说,“但我听人说,他经常往技术科跑,跟张科长走得挺近的。”
又是李建国。
温婉咬紧牙关。她就知道是他。除了他没人会做这种事。但现在的问题是,她没有证据。仅凭刘秀英的几句话,根本无法定罪。
“谢谢你,刘姨。”她说,声音有些哑。
刘秀英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温婉站在原地,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机器的轰鸣声依然响彻整个车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突然觉得累了,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她就握紧了拳头。
不行,不能放弃。如果现在放弃,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办公室整理线索。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温婉同志。”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站在身后。高高瘦瘦的,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他的嘴角带着笑,那笑容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你是?”
“我叫李强。”他说,“听说你在找我?”
温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人会主动找上门来。
“你就是那个送文件的?”
“是我。”李强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温婉同志,我听说你在找我?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这场游戏,你赢不了。”
温婉盯着他的眼睛:“是你泄露的数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耸耸肩,“不过我劝你一句,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早点放弃,对谁都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婉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窗外的风还在吹,机器的轰鸣声依然响彻整个厂区。她突然觉得前路一片迷茫,但同时也燃起了一股怒火。
等着瞧吧。她在心里说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