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棋。
李强敢主动找上门来，说明背后有人撑腰。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除了李建国，没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过不去。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她花了三天时间整理出来的核心技术数据，实际上是假的——参数做了手脚，表面上看不出问题，但真正实施起来会出故障。她要把这份文件放在显眼的位置，等着鱼儿上钩。
“温婉。”方旭东推门进来，看到她手里的文件，愣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钓鱼。”她抬起头，眼神冷静，“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听完她的计划，方旭东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能行吗？万一打草惊蛇……”
“总比坐以待毙强。”温婉站起身，把文件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他既然敢来挑衅，说明有恃无恐。我们被动挨打了这么久，也该还手了。”
当天晚上，温婉在办公室的门缝里撒了一层荧光粉。这种粉末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只要有人踩过，就会留下清晰的痕迹。她特意等到人都走了才行动，偌大的车间里只有机器还在嗡嗡作响。
第二天一早，她比平时早来了半小时。
文件被动过了。门缝里的荧光粉少了一撮，敌人的行动轨迹清晰可见——从技术科的方向过来，在她的办公室停留了约莫十分钟，然后去了后勤区域。
温婉顺着痕迹追了下去，最后停在后勤办公室门口。
李强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哟，温婉同志，这么早？”
“挺忙的啊。”她笑了笑，目光扫过他脚上的皮鞋。荧光粉的痕迹还在，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
“还行吧。”李强耸耸肩，“后勤嘛，事情多。”
温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她需要等晚上。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不能让对方察觉。
夜幕降临，温婉叫上方旭东，悄悄跟在李强身后。
李强显然很谨慎，一路上东张西望，好几次差点发现他们。温婉拽着方旭东躲进阴影里，心跳得厉害。她前世加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做这种跟踪人的事。
“跟紧点，”方旭东压低声音说，“他好像发现什么了。”
“没有，”温婉摇摇头，“他只是小心。”
终于，李强停在了一栋家属楼前。他左右看了看，迅速溜进了一个单元门。
“是李建国家。”方旭东压低声音说。
温婉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相机。这是她借来的，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很久。
两人悄悄靠近窗户，借着窗帘的缝隙往里看。客厅里，李建国正坐在沙发上，李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李强把文件递过去，“她肯定发现不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李建国接过文件，翻了几页，“你先回去，别让人看到。”
就是现在。
温婉按下了快门。闪光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但只是一瞬间。房间里的人显然被惊动了，李建国猛地站起身冲向窗户。
“快走！”方旭东拉起温婉就跑。
两人一路狂奔，穿过家属区的小路，跳过一道矮墙，最后躲进了厂区后面的仓库里。温婉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里还紧紧握着相机。
“拍到了吗？”方旭东问。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相机，点了点头：“拍到了。”
第二天一早，温婉直接去了党委书记办公室。
王建国看着桌子上的照片和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你想怎么处理？”
“我已经把证据都收集好了。”温婉的声音很平静，“怎么处理，您决定。”
王建国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拿起电话：“叫李建国过来。”
李建国进来的时候，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他看到桌子上的照片，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还想辩解，但看到那些照片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最后的处理结果是：李建国被免去车间副主任的职务，调到后勤部门。而那个内鬼李强则被直接开除。
走出党委书记办公室的时候，温婉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眼睛，心里却没有胜利的快感。这场仗打赢了，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另一个开始。
“温婉。”方旭东在走廊尽头等她，手里拿着两个饭盒，“先吃饭吧。”
她点点头，接过饭盒。食堂的炒粉，还是热的。
“处理完了？”方旭东问。
“完了。”她夹了一筷子粉，“李建国调去后勤，李强开除。”
方旭东沉默了一会儿：“这样也好，至少以后没人敢随便动你的方案了。”
“可事情还没完。”温婉放下筷子，“节能改造的项目刚起步，裁员的风声又来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在这个厂里，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先吃饭吧。”方旭东把饭盒往她跟前推了推，“吃完早点回去休息，这几天你也累了。”
温婉应了一声，却没有胃口。窗外传来机器的轰鸣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突然觉得有些疲惫，这种勾心斗角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处理完这件事，温婉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但就在当天下午，她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是陌生的笔迹，寄信地址是日本。拆开一看，是日本丰田织机公司的正式邀请函，邀请她赴日担任技术顾问，为期一年。
“温婉同志，”田中健一在信中写道，“我们相信你的能力，也期待与你进一步合作。”
她拿着信纸，盯着那几行字发呆。这意味着她要离开工厂，离开方旭东，离开刚刚有起色的一切。
窗外传来机器的轰鸣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