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温婉刚到厂里，就被通知去会议室开会。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技术科的几个骨干正交头接耳，看到她进来，声音戛然而止。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好奇、怀疑，还带着几分敌意。
王书记坐在首位，旁边是分管人事的陈副厂长。老郑坐在角落，冲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坐到自己旁边。
温婉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她能看到空气里漂浮的灰尘。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前世那些开会的日子——同样的会议室，同样的人满为患，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成了主角。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正式开始。”王书记咳嗽了一声，“今天讨论的是技术科科长的人选问题。关于任命温婉同志为技术科科长的事，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畅所欲言。”
温婉心里一紧。虽然老郑提前给她打过预防针，但真到了这一步，她还是感到一阵压力。
“书记，我有话说。”
开口的是技术科的老周，五十多岁，在厂里干了三十年，平时跟温婉没什么交集。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温婉同志虽然能力突出，但她太年轻了，而且资历不够。技术科科长这个位置责任重大，恐怕她难以胜任。”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而且她刚回国，对国内的情况还不熟悉。”
“我同意这个观点，应该再观察一段时间。”
“女同志当技术科长，确实不太合适……”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温婉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涌起一股熟悉的无力感。难道这一世，她还是要被“资历”这两个字压着吗？
她想起在日本的时候，田中健一曾经问她：“你们中国选干部，也看资历吗？”
她当时笑了笑，没有回答。现在看来，这个问题她根本不用回答，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各位，”方旭东突然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这里有一份材料，想请大家看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依次发给在座的人。
“这是温婉在日本期间参与的项目清单，以及她获得的所有技术专利认证。”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凭这些资历，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有谁比她更有资格担任这个职位？”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周拿起文件，扫了几眼，脸色变了。其他几个反对的人也都低下了头，盯着手里的纸张不说话。
温婉有些意外地看向方旭东。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
“方旭东，”陈副厂长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厂领导在讨论人事问题，你一个技术员插什么嘴？”
“陈厂长，”方旭东不卑不亢地说，“我只是想说明事实。温婉同志的技术能力有目共睹，她在日本的学习成果也是大家看到的。如果我们因为资历的问题错过这样的人才，对厂里来说是损失。”
“你——”陈副厂长还想说什么，被王书记抬手制止了。
“让我看看这份材料。”王书记接过文件，仔细翻看起来。过了几分钟，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不错，确实不错。”他点了点头，“温婉同志在日本参与了两个大型技术改造项目，还获得了三项技术专利。这些成就，就是放在整个省纺织行业，也是拿得出手的。”
他环顾四周：“各位，温婉同志的能力已经证明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愿不愿意给年轻人一个机会。我个人建议，任命温婉同志为技术科科长，从明天起生效。”
“我同意。”老郑立刻表态。
“我也同意。”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技术科的小刘。他是最早支持温婉的年轻人之一。
有了带头人，其他人也陆续点头。最后，连老周都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我没意见。”
“好，我宣布，温婉同志正式任命为技术科科长。”王书记拍板决定，“散会。”
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会议室。温婉坐在位置上，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恭喜你。”方旭东走过来，轻声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些材料……”
“我让田中先生帮忙整理的。”他笑了笑，“你为厂里做了那么多，不能让那些闲言碎语埋没了。”
温婉鼻子一酸，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傻愣着干嘛？”老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还不快去熟悉一下你的新办公室？对了，技术科那帮小子要是敢给你使绊子，你来找我。”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往外走。走廊里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突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技术科科长。她在前世想都不敢想的职位，现在居然真的到手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掏出手机，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请问是温婉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我是纺织工业协会的，想邀请您参加下个月举办的全国纺织技术研讨会，并发表演讲。”
全国性的研讨会，还要发表演讲？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的，我接受邀请。”
挂断电话，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看来，这一年的历练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