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苏明薇已经站在了山脚。
二十个人在她身后排成一列，人人背着工具，脸上写着不同程度的怀疑。拓跋岩骑在马上，冷眼旁观，那表情分明在说：看你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开工。”苏明薇只说了两个字，率先朝山洞走去。
山洞是天然的，只有三丈深，尽头是坚硬的岩壁。按照她的方案，需要从这里凿出一条三十丈的隧道，穿过山体。
第一步是开凿入口。
莫日根带着几个有经验的窑工最先上手。他们习惯了对付窑炉里的石头，但很快发现，山里的石头比窑炉里的硬多了。
“公主，不对劲。”莫日根挥着镐头，砸了十几下，只凿出一个小坑，“这石头，太硬。”
“换我来。”苏明薇接过工具，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岩壁，“是花岗岩，硬度高。但只要方法对，能凿开。”
她拿炭笔在岩壁上画了几条线，标出开凿的顺序和角度。“从这里开始，先凿这几个点，形成裂纹带，然后用撬棍……”
话还没说完，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本将就知道。”拓跋岩骑着马绕过来，脸上写满嘲讽，“南朝公主懂什么开山？在这儿指手画脚，不如早点回去歇着。”
苏明薇头也没抬：“将军既然来了，就帮忙盯着点进度。二十天期限，可不等人。”
“你——”拓跋岩噎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行，本将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他翻身下马，凑到近前看了半天那些炭笔画的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女人画的这些符号，他一个都看不懂。但不知为何，看着看着，心里突然有点没底。
第一天的进度很慢。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只凿进去半尺。工人们累得满头大汗，拓跋岩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照这个速度，三十天都打不通！”他一把拉住苏明薇的胳膊，“你到底会不会？”
“会。”苏明薇甩开他的手，“但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没有时间！”拓跋岩压低声音，咬牙道，“王爷只给了二十天！现在才过了一天，你就这种进度？”
“第一天都是这样。”苏明薇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明天会快起来。”
“你保证？”
“我不保证结果，但我保证尽力。”
又是这句话。拓跋岩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想起昨天在帐篷里，自己也是被这句话说服的。这个女人，还真是……
“行。”他松开手，“本将再信你一次。”
第二天的进度确实快了一些。
苏明薇调整了开凿的方法，让四个人同时在不同的点作业，形成多个裂纹带，然后再统一撬动。岩石一块一块地被剥落，虽然还是很慢，但比第一天快了将近一倍。
然而，新的问题很快出现了。
隧道越往里，空气越稀薄。
第三天中午，有人开始头晕、胸闷，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苏明薇不得不下令停工，把人抬到洞口通风。
“公主，这不行啊。”莫日根，脸色苍白，“再这么下去，要出人命的。”
苏明薇皱着眉头，看着洞里渐渐多起来的碎石粉末。粉尘、缺氧，这两个问题必须解决。
“去砍些树枝来。”她对阿依古丽说，“还有，找几个大陶罐，越大越好。”
“公主，您又要做什么？”
“通风。”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苏明薇带着人忙得脚不沾地。她用陶罐做了简易的通风管道，从洞口一直延伸到作业面，又让每个人用湿布掩住口鼻，减少粉尘吸入。
拓跋岩全程冷眼旁观，时不时阴阳怪气几句，但苏明薇忙着干活，根本没空理他。
第五天，隧道进度达到三丈。
第十天，十丈。
第十五天，十八丈。
还剩最后十二丈。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塌方！”有人大喊一声，接着就是一阵惊慌的脚步声。
苏明薇冲进隧道的时候，正好看到洞口上方塌下来一堆碎石，堵住了将近一半的通道。万幸的是，作业面那边的人及时撤了出来，没有伤亡。
但拓跋岩的脸都绿了。
“你看看！你看看！”他指着那堆碎石，声音都在发抖，“本将早就说过不行！你偏不听！现在怎么办？二十天！只剩五天了！”
苏明薇没有说话。她走近那堆塌方，仔细看了看岩层的走向，然后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研究了片刻。
“能救。”她站起身，“清理塌方需要时间，但我们可以从侧面绕过去。”
“侧面？你说得轻巧！”
“将军不信，可以来看看。”苏明薇指着岩壁，“这里的岩层结构我研究过，侧面有一道天然裂缝，虽然窄，但足够过人。我们可以从裂缝处重新开凿，绕过塌方段。”
拓跋岩狐疑地走过去，盯着那面岩壁看了半天。他看不懂什么岩层结构，但他看得出，苏明薇的眼神很冷静。
这种时候还能冷静，要么是真有把握，要么是疯了。
“你……确定？”
“确定。”
又是这两个字。拓跋岩发现自己居然开始相信这两个字了。
“行。”他咬了咬牙，“本将亲自带头！”
接下来的五天，几乎是昼夜不停地赶工。
苏明薇亲自下到隧道里，指挥施工。拓跋岩虽然嘴上还是阴阳怪气，但干活的时候比谁都卖力。莫日根带着窑工们轮班作业，累了就在洞口眯一会儿，醒了接着干。
第二十天傍晚，最后一块石头被撬开。
当第一缕阳光从另一端透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瞬，然后欢呼起来。
“通了！真的通了！”
“公主万岁！”
“草原第一条隧道！”
苏明薇站在隧道口，看着那束光，脸上露出了微笑。
她赢了。
但当她转过身的时候，看到拓跋岩正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将军。”苏明薇走过去，平静地看着他，“愿赌服输？”
拓跋岩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你赢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本将说话算话，以后不找你麻烦。”
“就这些？”
“……还有，”拓跋岩顿了顿，脸色更难看了，“本将服了，行了吧？”
苏明薇忍不住笑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她抬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赶来，最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化成灰她都认识。
萧铁穆。
他怎么来了？
队伍在隧道口停下，萧铁穆翻身下马，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条新建的隧道上。
他走了进去。
苏明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沿着隧道慢慢往前走，一直走到另一端的出口，才停下来。
萧铁穆转过身，看着她，久久不语。
“女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你总是能给本王惊喜。”
苏明薇淡淡地看着他：“王爷，这只是开始。”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行。”他说，“本王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