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铁穆的话音落下，苏明薇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王爷要明薇做什么？”
“跟本王回去。”萧铁穆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大燕来人了。”
苏明薇愣了一下。大燕？这个时候？
“王爷，”她定了定神，“明薇正在工地上盯着进度，现在走不开。”
“走不开也得走。”萧铁穆的语气不容置疑，“来的是大燕的使臣，点名要见你。”
点名要见？
苏明薇心里咯噔一下。她是冒名顶替的和亲公主这件事，虽然一直没人戳破，但大燕那边不可能不知道。云安公主早就病死在送亲路上了，现在活生生站在北凉的王庭里，大燕使臣只要不傻，就能发现问题。
“王爷，”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明薇以什么身份去见？”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什么身份？自然是本王的女人。”
他说完，一夹马腹，率先走了。
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说“本王的女人”，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什么天气一样。可她心里清楚，这话背后藏着的，是试探，是利用，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别的什么。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公主，”阿依古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紧张，“大燕来人了？真的是来问罪的？”
“不知道。”苏明薇简短地说，“先去王庭。”
她扔下手中的工具，大步朝马匹走去。阿依古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一张小脸绷得紧紧。
“公主，您说大燕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揭穿您的身份？”
苏明薇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阿依古丽一眼，发现这丫头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不是装的。
“揭穿了就揭穿了。”她淡淡地说，“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抛弃。”
阿依古丽愣住了。
公主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种语气，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该有的。倒像是……经历过什么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她还想再问，苏明薇已经翻身上马了。
“先去看看来的是谁。”
王庭的议事厅里气氛压抑。
苏明薇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客座上的男人。他穿着大燕的官服，面容清秀，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像刀锋，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公主别来无恙。”他站起身，拱了拱手，“下官燕九黎，奉陛下之命前来探望公主。”
探望？
苏明薇在心里冷笑。探望需要带这么多护卫？探望需要一进王庭就摆出这副兴师问罪的阵仗？
“原来是燕大人。”她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本公主在北凉一切都好，有劳陛下挂念。”
燕九黎的笑容更深了。
“公主一切安好，那下官就放心了。不过……”他话锋一转，“下官听说公主在北凉做了不少事，又是修路又是开矿的，不知道陛下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公主太能干了？”
苏明薇心里一沉。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太出风头。
“本公主做了什么，都是王爷允许的。”她淡淡地说，“怎么，燕大人这是在质疑王爷的决定？”
“下官不敢。”燕九黎依然笑着，“只是陛下让下官带一句话给公主——公主既然嫁到了北凉，就是北凉的人，有些事该管，有些事不该管，还请公主掂量清楚。”
这是在暗示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苏明薇看了萧铁穆一眼。他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燕大人，”她定了定神，直视着燕九黎的眼睛，“本公主既然嫁到了北凉，自然就是北凉的人。北凉的事，就是本公主的事。本公主帮王爷修路开矿，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北凉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陛下如果关心本公主，不如关心关心大燕的百姓最近过得怎么样？”
燕九黎的笑容僵了一下。
“公主这是在教训下官？”
“本公主只是就事论事。”苏明薇不客气地说，“燕大人远道而来，一杯水酒都没有喝上，就开始教训起本公主了，这就是大燕的待客之道？”
“你——”燕九黎终于变了脸色。
“够了。”萧铁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燕大人远来是客，明薇不得无礼。”
他站起身，走到苏明薇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人，少说两句。”
苏明薇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她知道适可而止。燕九黎是客，她再怎么说也是客人的身份，闹得太僵对谁都没好处。
但她也看出来了，燕九黎今天来，不是为了叙旧的。大燕那边，估计已经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这次是来试探的。
萧铁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你先下去。”
苏明薇应了一声，退出了议事厅。
外面阳光正好，但她却觉得一阵阵发冷。大燕来人了，她的身份……还能瞒多久？
“公主，”阿依古丽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怎么样？大燕的人有没有为难您？”
“没有。”苏明薇简短地说，“你先回去，我有点事要办。”
“公主，您要去哪儿？”
“去工地。”
她还有很多事要忙，没时间在这里瞎担心。大燕的事，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路修好。
只要她还有用，只要她还能给北凉带来好处，萧铁穆就不会轻易动她。
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
巴特尔已经在等她了。
“公主，王爷让您过去一趟。”他匆匆跑来。
苏明薇皱眉：“刚才不是见过了？”
“这次是私事。”巴特尔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王爷让您去他的帐篷。”
私事？
苏明薇愣了一下。萧铁穆会有什么私事找她？
她跟着巴特尔到了帐篷门口，掀开门帘走了进去。萧铁穆正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眉头紧锁。
“王爷，您找我？”
萧铁穆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大燕的人今天来，是来要人的。”
“要人？”苏明薇心里一紧，“要谁？”
“要你。”萧铁穆放下竹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们说，和亲公主不能抛头露面，要求本王把你送回大燕。”
苏明薇的心沉了下去。
“王爷怎么说？”
“本王拒绝了。”萧铁穆盯着她的眼睛，“但是下一次，他们可能会派更重要的人来。”
苏明薇沉默了片刻。
“王爷怕了？”
“怕？”萧铁穆冷笑一声，“本王十六岁继位，什么场面没见过？本王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苏明薇心里一凛。
“王爷什么意思？”
“云安公主本该是个病秧子，”萧铁穆的声音低沉，“可你不仅会射箭，会修路，还会开矿。云安公主在大燕不受宠，不可能学到这些东西。”
苏明薇知道瞒不过去了。
“王爷既然知道了，又何必问？”
“本王只是想知道，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萧铁穆逼近一步，“你帮本王修路开矿，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明薇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为了证明我有用。”
“然后呢？”
“然后……活下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萧铁穆却听出了其中的苦涩。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行，这个答案本王接受了。”
苏明薇愣了一下。
“王爷不追究？”
“追究什么？”萧铁穆转过身，“不管你是谁，只要你给本王修的路能通，挖的煤能用，本王就留你一条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燕那边，本王会去应付。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
苏明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王爷，”她忍不住开口，“您为什么帮明薇？”
萧铁穆顿了一下。
“因为你是本王的女人。”
又是这句话。
苏明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明薇告退。”
她转身走出帐篷，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大燕来人是来问罪的——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看来，她和萧铁穆之间那点微妙的平衡，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但那又怎么样？
她苏明薇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既然大燕要来找麻烦，那就来好了。
她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先撑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