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坊市购药，掩迹藏秘

云涧峰的晨雾终年不散，薄薄一层白雾缠绕在青松与殿宇之间，将这片区域衬得清幽冷寂。自洞天内潜心育虫结束，方立踏出空间裂隙，回到别院已有三日。

这三日，他没有拜访任何同门，也没有前往宗门议事大殿，只静静待在院落之中，闭目调息，梳理思绪。

中州仙鹤门，十大古派之一，宗门之内卧虎藏龙。内门长老、核心弟子各有心思，派系林立，资源、功法、灵虫，每一样都能引来旁人窥探。他手中的地脉竹枢，那一方拥有十倍时间流速的洞天，是他最大的底牌，一旦泄露，必将引来无穷祸端。

十倍流速，意味着别人一年的苦修，他能在洞天之内耗去十年光阴。无论是修士打磨修为，还是培育灵虫，都有着难以想象的优势。这种至宝，别说仙鹤门同门，就算是其余九大古派，得知消息，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抢夺。

洞天之事，绝不能暴露分毫。

可难题摆在眼前。洞天二十余年的养育，六只灵虫根基扎实，血脉纯净，成长速度远超寻常灵虫。等到灵虫正式亮相，旁人稍加探查，便会察觉异常。仙鹤门虫圃的良种虫卵，按正常培育节奏，至少需要外界三年孵化，幼虫成长更是缓慢。而方立短短两年不到，就能拿出一转巅峰的灵虫小队，速度快得离谱，必然会引来无尽猜忌。

若是被人深挖追查，迟早会顺藤摸瓜，察觉到洞天的存在。

方立静坐于院中的青石席上，指尖轻轻敲击膝头，脑海之中不断推演对外的说辞。他需要一个合情合理、能堵住悠悠众口的解释，用来掩盖灵虫快速成长的真相。

唯一可行的办法，便是对外宣称，他耗费巨额功劳，搜罗珍稀灵材，以秘法催熟灵虫。

中州御虫一脉，自古便有催熟灵虫的法门。以各类蕴含浓郁生机的天材地宝，配合特殊祭炼手段，强行加速灵虫孵化与成长。此法并非秘闻，仙鹤门藏经阁之中便有相关记载，只是弊端极大。催熟而来的灵虫，大多根基虚浮，血脉受损，上限大跌，是很多急于求成的修士才会选择的路子。

恰恰是这个“弊端”，最适合用来做掩护。

旁人听闻他用大量灵材催熟灵虫，第一反应只会惋惜：良种虫卵被强行催养，根基受损，白白浪费了仙鹤门顶级虫种的潜力。只会觉得方立急于求成，不懂育虫大道，而绝不会联想到十倍时间流速的洞天秘境。

一石二鸟。既能解释灵虫快速成型的事实，还能降低旁人对这套灵虫的期待，减少不必要的觊觎。

除了灵虫成长的借口，他自身的行事风格，也需要一层伪装。

方立心中定下人设：孤僻寡言的苦修士，一心苦修，不喜交际，常年闭关，不问宗门俗务。

往后但凡有人寻他，大多时候都处在闭关状态。旁人只会认为，他性子冷僻，不爱与人往来，一门心思埋首修炼、培育灵虫。他长时间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不再会有人怀疑他是进入洞天，只会默认他又独自闭关苦修。

这套伪装，要从言行、行踪，还有手中的药材，一并完善。

“小白。”方立低声开口。

竹枢微光一闪，小白从洞天裂隙探出半个身子，柔软触须轻轻晃动。

“你打算，用催熟灵材作为说辞？”

“正是。”方立缓缓点头，“我要去仙鹤门内门坊市，购置一批用于灵虫催熟的药材。不必品质顶尖，但品类要齐全。日后若是有人探查、询问，我便拿出这批灵材作为凭证，佐证我的说法。对外，只说我不惜耗费大量功劳，寻得催熟配方，强行加速虫卵孵化。至于灵虫根基扎实这件事，就推说是我五转神魂雄厚，勉强压住催熟带来的损伤，仅此而已。”

小白思索片刻，轻声提醒：“催熟药材只是幌子，千万不能真的拿这些药材去投喂洞天里的六只灵虫。玄岩铠、幽淬纹蛛它们根基刚刚夯实，一旦接触催熟灵材，狂暴药力会直接损伤本源，多年培育心血尽数付诸东流。这批药材只用来做表象，留作证据，不可入洞天。”

“我明白。”方立颔首，“药材买回来，就放在别院储物阁，摆在明面上。外人若是前来拜访，神识扫过，便能察觉到这批灵材气息，坐实我‘催熟育虫’的说辞。洞天之中，依旧沿用《鹤圃育虫真解》的慢养之法，不受半点干扰。”

敲定计划，方立起身，整理衣衫。一身素色修士长袍，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华丽玉饰，面容沉静，眉眼淡漠，刻意压下情绪，一副不喜言谈的模样。孤僻苦修士的气质，不需要刻意表演，只需要少言寡语，神色淡然，行事独来独往。

他收好储物灵枢，关上别院禁制，孤身一人，朝着仙鹤门内门坊市行去。

仙鹤门内门坊市坐落于云涧峰与主峰之间的山谷，由宗门统一管控，是内门弟子交易灵材、虫种、丹药、玉简的场所。坊市两侧，一座座石质店铺依次排开，宗门弟子往来穿梭，偶尔有长老巡场。坊市之内，随处可见讨论御虫、论辩功法的修士，人声不算喧嚣，却处处暗藏派系博弈。

十大古派争锋，仙鹤门内部，同样派系丛生。有主张固守山门、稳守传承的守旧派；有主张向外扩张，争夺中州灵脉资源的进取派；还有不少中立弟子，游走在各方之间。

方立一路独行，沿途不少弟子瞥见他，大多只是淡淡一瞥，少有上前搭话。近来，方立极少出现在宗门公共场合，偶尔露面，也是沉默独行，不参与各类弟子间的论道聚会，孤僻苦修士的印象，已经初步在同门心中留下痕迹。

有人低声交谈。

“那就是方立，自南疆投奔而来的那位五转修士。”

“听说他之前在藏经阁兑换了高阶育虫玉简，耗费大量功劳，在虫圃取走六枚顶级良种虫卵。”

“南疆出身，根基倒是扎实，只是听闻性子极为冷僻，常年闭门不出，极少参与宗门议事。”

细碎的话语随风飘入耳中，方立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坊市专营灵虫培育材料的店铺——鹤材阁。

鹤材阁是宗门直营店铺，专门售卖各类养虫、炼虫所需灵草、矿石、虫蜕，店内货架林立，一个个玉盒整齐摆放，灵材气息交织弥漫。守店的是一名白发老者，乃是宗门管事，修为四转，见方立走入，抬眼淡淡拱手。

“方家老，今日前来，是挑选育虫灵材？”老者认得方立。方立作为五转修士，又是方家一族的领头人，在仙鹤门内，享有家老的待遇。

方立微微颔首，声音简短，语气平淡，不多言语：“取用于灵虫催熟的全套灵材。按照《鹤圃育虫真解》记载的催熟方子配齐，不用极品，中上品即可。”

管事老者眼中了然，微微点头：“原来方家老打算用催熟之法。老夫提醒一句，良种虫卵一旦催熟，极易损伤血脉本源，后续进阶难度大增，很多修士一时心急，最后白白浪费上好虫种。”

“我知晓利弊。”方立语气平静，没有多余解释，“自有考量。”

他刻意不多辩解，越是话少，越符合孤僻苦修士的人设。若是滔滔不绝解释缘由，反而引人怀疑。

老者不再多劝，转身走到货架，开始清点药材。

仙鹤门典籍记载的灵虫催熟配方，种类繁多，核心灵材共有十余种：生血灵芝、爆元草、速生根、烈浆花、凝蜕液，外加辅助用的赤土膏、幽雾苔、月华粗蜜。

这套方子，以狂暴的生机药力强行刺激虫胚，加速虫卵孵化，强行催动幼虫生长。药力猛烈，代价就是透支灵虫本源，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管事将一件件灵材取出，装入玉匣之中，一一清点。

“生血灵芝，五株；爆元草二十束；速生根三十段；烈浆花十二朵；凝蜕液五瓶；赤土膏、幽雾苔、月华粗蜜配齐。这一套，共计宗门功劳七百二十点。”

方立直接取出功劳玉牌，交由管事扣除对应的功劳点数。七百二十功劳，不算小数目，足以让不少内门弟子心疼。

扣除功劳之后，数个玉匣整齐堆叠，被方立收进储物灵枢。灵材气息浓郁，生机狂暴，只要修士用神识一扫，便能分辨出这正是催熟灵虫所用的材料。

“若后续还需要增补灵材，方家老可随时再来。”老者说道。

方立微微点头，没有多言，转身离开鹤材阁。

继续在坊市缓步行走，他又刻意挑选了几样配套辅助材料，少量虫蜕粉末，数瓶基础灵泉，全部一同收好。他不与任何熟人攀谈，别人主动投来目光，他也只是淡淡一瞥，随即移开视线，独来独往，不多停留。

途中，恰好遇上一名核心弟子沈沐，带着两名随从，迎面走来。

沈沐出身仙鹤门本土世家，乃是宗门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属于进取派，素来看重灵虫潜力，听闻方立领取六枚顶级虫卵，心中一直存有好奇。见到方立，沈沐停下脚步，拱手开口。

“方家老，许久未见，今日竟来坊市挑选灵材。”

方立驻足，神色淡漠，简单回应：“购置育虫药材。”

沈沐目光扫过方立储物灵枢，隐约嗅到储物玉匣之中，那股狂暴的生药气息，眉头微挑：“哦？闻这灵材气息，莫非是催熟灵虫的药材？方家老竟打算用催熟之法培育仙鹤门良种虫卵？”

“正是。”方立坦然承认，不遮掩，“急于成型，只能行此法。”

沈沐不由得惋惜，轻轻摇头：“可惜了。仙鹤门虫圃的良种，贵在根基绵长，慢养方能发挥血脉潜力。强行催熟，损伤本源，日后灵虫很难突破更高境界。方家老修为五转，本可慢慢养育，何必如此急躁？”

方立淡淡答道：“中州局势动荡，十大古派摩擦不断，我需要灵虫尽快成型，护持自身。利弊权衡，我自有决断。”

寥寥数语，不多阐述，说完便微微拱手，示意告辞。

沈沐看着方立独自远去的背影，对身旁随从低声说道：“果然传言不假，此人性格孤僻，一心闭门苦修，行事偏执。好好一套良种虫卵，偏偏选择催熟，实在可惜。”

随从低声附和：“南疆过来的修士，大约是习惯了快节奏厮杀，没有耐心慢慢育虫。往后他这套灵虫，根基虚浮，很难有太高战力。”

这番对话，方立耳力敏锐，尽数收入耳中，心中不动声色。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沈沐乃是宗门核心弟子，人脉广阔，今日这番见闻，很快便会在内门弟子之间传开。所有人都会知晓：方立耗费大量功劳，购入催熟灵材，不惜损伤灵虫本源，强行催熟六枚良种虫卵。再加上他常年闭关、孤僻寡言的行事风格，旁人只会认定，这是一名急于拥有战力、耐不住漫长培育的苦修士。没有人会联想到十倍流速洞天。

目的已经达成。

方立不再停留，径直离开坊市，踏上返回云涧别院的山路。一路云雾缭绕，仙鹤振翅掠过山巅，远处传来宗门弟子练虫的低喝之声。

回到别院，方立关闭院门，激活层层禁制。他将储物灵枢取出，把刚刚购置的一匣匣催熟灵材，整齐摆放在外间储物阁的木架之上，没有收入洞天。

木架上玉匣依次排开，狂暴的生机灵药气息，在房间内缓缓弥散。只要有同门前来拜访，神识一扫，便能清晰感知到这批灵材的存在，坐实说辞。

做完这一切，方立走到院落中央，掌心灵光一闪，地脉竹枢浮现。空间裂隙缓缓展开，小白从洞天之中走出。

“药材已经购置完毕，放在外间储物阁。往后若是有人上门，便能看到这批灵材。”方立说道，“对外的说辞已经铺垫妥当，方才在坊市偶遇沈沐，我已经当面承认使用催熟之法。消息很快会在宗门传开。”

小白触须轻轻摆动：“沈沐此人心思敏锐，日后需要多加留意。不过眼下，他已经认定你的灵虫是催熟所得，会先入为主，就算日后灵虫亮相，他第一反应只会觉得，你五转神魂强大，勉强稳住了催熟带来的隐患，不会去怀疑洞天。”

“正是。”方立缓缓开口，“往后，我继续维持孤僻苦修士的人设。大部分时间，对外宣称闭关。一旦闭关，便是进入洞天之中，继续养护六只灵虫，打磨自身修为。外界的人只会以为我在别院闭关苦修，万万想不到，我身处另一片十倍流速的洞天秘境。”

“但也要小心细节。”小白提醒，“洞天之中岁月漫长，你的肉身、神魂虽然可以稳定不变，但是不能在同门面前，泄露超出外界时间线的见闻。每次从洞天出来，对外只说闭关数日，不可提及洞天内漫长岁月。灵虫对外展示的时候，只展露一转巅峰实力，不可过早暴露它们扎实的本源根基。一旦灵虫表现出远超催熟虫的稳固底蕴，就容易引人起疑。”

方立微微颔首，记在心中。

“我明白。对外展示，只展露表面战力。灵虫扎实的本源，潜藏在内，不到生死大战，绝不彻底显露。平日里，我尽量少参与宗门聚会，少与人深交。交际越少，破绽越少。”

他走到储物阁，看着架子上一排排盛放催熟灵材的玉盒。这些灵材只是伪装，绝不会送入洞天，不会伤害玄岩铠、幽淬纹蛛、幻纱蝶、赤焰凿甲虫、清露玉茧、踏风蚰六只灵虫分毫。洞天之内，依旧遵循仙鹤门正统慢养法门，持续滋养，稳步打磨本源。

“接下来，继续维持现状。”方立目光沉静，“我每隔一段时间，便对外宣告闭关，进入洞天陪伴灵虫成长。外界十大古派之间的博弈，暗流涌动，仙鹤门与其余古派的冲突，会慢慢升温。等时机合适，我再带着六只灵虫亮相。届时，所有人只会认为，这是我耗费大量灵材催熟而出的灵虫，只会惋惜虫体根基受损，不会有人窥探我洞天的秘密。”

小白应声：“洞天的十倍流速，依旧持续运转。灵虫在里面稳步成长，积蓄力量。我们藏锋守秘，静待中州风云再起。”

方立转身，再次打开地脉竹枢的空间裂隙，一步踏入洞天。裂隙在身后缓缓闭合，别院之内，只剩下满架催熟灵材静静散发药力，作为掩人耳目的凭证。

外界云雾漫过云涧峰，同门往来，流言悄然传播。孤僻苦修士方立，耗费巨大功劳，购入催熟灵药，强行催熟良种灵虫的消息，一点点在内门弟子圈层扩散开来。所有人心中，都已经预先形成了固有的印象。

无人知晓，在那道闭合的空间缝隙之后，一方洞天之内，岁月流速十倍于外界，六只灵虫在沃土灵田之中，根基日益深厚，静静蛰伏，等待着登上中州古派博弈舞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