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冬季,月辞林带着何知凡进山采挖草药,这一日,已经是第五日。
太阳还挂在高空,山林里的气温却已经在逐步下降,树木野草也渐渐枯萎。
月辞林走在前面,一路都在指点花草树木,教何知凡如何辨认草药,熟记药性,主治哪些病症。
何知凡一路都非常专注,他自己做了一只炭笔,又制了一本小巧便携的笔记本。根据月辞林的描述,对比草药真正模样,谨慎的记载。
月辞林偷摸看过何知凡的小册子,内容非常详细,还备注上自己的见解,还有一些配方,基本都是以迷晕兽人为主。
月辞林在心里很是无奈,后面在教的时候也更为谨慎了,每一种带有迷药作用的草药,月辞林也都讲了这种草药的解药是哪一些,还有用量和副作用。
同时也提醒了何知凡,有些草药在大城是视作危草,不可轻易使用。
而且他现在算是何知凡的师傅了,所以月辞林现在说得最多一句话就是:“你是我教出来的,若是你用我教你的东西出去害别的兽人,兽神会先惩罚我这个做师傅的。连带着你也要遭雷劈。”
何知凡却表现得十分乖巧,从不顶嘴,还再三保证,即便面对危险,也绝不会用毒药的方式去害任何人。
有时候月辞林想要摆个师傅的普,也被何知凡巧妙的混过去。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兽人还有这副模样。
然而这五日里,月辞林还没有想好用什么措辞,去和大家长谈判,只是心中隐隐觉得如果再不去,恐怕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思及此处,月辞林转身望向身后的何知凡,此时那人正在认真的记录着方才所教内容。
月辞林内心遗憾,他没有兽元,却有着非凡的学习天赋,若是他愿意留下,或许将来部落,才能更有力的发展,说不定可以实现何知凡所说的文明,和平,先进,自由。
可若是他不愿留下,也不能放任不管,任由何知凡去冒险,还可能会涉及到部落的安危。
“今日便先到此,回吧,”月辞林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面色稍显愉悦,走到何知凡跟前,“如今时辰尚早,回去收拾一番,我便回部落去找大家长。”
何知凡心中一喜,随即将手中的笔纸收拾妥当
,动作利落迅速,仿佛期待已久,只是面上依旧从容。
两人回到蕴览简居,何知凡在石室门前,按照记录,分拣今天所采挖的草药根茎;月辞林则在熬制汤药,这是给何知凡最后一副,调理身体的药剂;
“你可要随我一同回部落?”
何知凡听到室内传来月辞林的声音,分拣的动作一滞,回部落?自己也要去见珈珩?这个时间回去的话,估计得回居所住一晚,还可能会碰到珈沅。
想了想,何知凡觉得还是不回去比较稳妥,“不了吧,我觉得在这挺好的,还能多点时间看看古籍。”
月辞林似乎猜到了何知凡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我此番回去,可能需要待个两三日,也可能五六日,届时你能自行料理日常事物?”
“为何要去这么久?”何知凡听到要回去五六天,急忙走进室内,手上还拿着未分拣好的草药根茎。
月辞林抬眼看着何知凡,语气有些无奈地说:“此事不易,我需得准备充分,确保能说服大家长。”
何知凡觉得月辞林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他不在的话,每日的吃喝,还有衣服,都要自己动手。
如果只是两三天倒还好,可是要五六天,甚至可能还更久。
何知凡突然意识到,他好像有点过多依赖月辞林。
如果回到沅满居,还有兽仆料理日常,这倒是轻松一些,思前想后,何知凡语气坚定道:“我同你回去!”
听到想要的答案,月辞林心底松了一口气,这样他就不用费精力两头跑,也不需要再用静沉香让他独自昏睡。
两人目标达成一致后,又各自忙于手上事物。月辞林将熬制好的汤药,倒入陶碗里,放置桌面上,顺手又将陶罐清洗干净。
月辞林在室内,把两人需要带走的日常物件,分别打包好,又放入空云袋。
然后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小陶罐,是之前做好的蒸馏酒。
月辞林将蒸馏酒倒入两个竹筒,又盖上盖子密封住,两个竹筒上,一个刻着:辞露饮,另一个刻着:沉香露。
辞露饮的辞,是月辞林的辞,是何知凡以他之名起的;而沉香露,是往后打开商路,对外的酒名。
何知凡分拣整理好草药后,走进石室,看到桌上的汤药,顺其自然端起,一口饮下。
月辞林将两个竹筒放进了空云袋,走到石室门口前,看到何知凡已经过整理的草药,也顺手收进空云袋。
所有事物已收拾妥当,两人很快就出发了。
回到沅满居,太阳刚好落山,在前院里,月辞林把属于何知凡的包裹交给他,二人道别后,便回了各自房间。
月辞林的眼尾瞥见了何知凡回卧室的身影,放缓了步调,直到听见关门声,才停住脚步,换了方向,穿过拱门,径直去了浊溪的住处。
月辞林站在院内,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走上前,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便直接进入,然后随手关了门。
“怎么这个时间回来?可是有事?”浊溪见到来人是月辞林,有些意外,这个时辰没有守着那个残兽人,想必是一起带回了。
月辞林没有回话,只是凝神,调动体内兽元,一道道蕴含力量等级的兽纹,清晰展示在月辞林脸上,随后又快速消失隐藏。
“你突破五阶了?什么时候的事。”浊溪清冷的声音带着意外语气,这只兔子无声无息的就突破了五阶,真是好样的。
“是这个。”月辞林自顾找位置坐下,才从空云袋里,拿出刻着沉香露的竹筒,顺手打开盖子,浓郁的清甜果香,夹着些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浊溪闻到这股清甜的异香,眼神微动,“这是……酒?”
“这是蒸馏酒,取名为沉香露,那日不小心喝了一碗,睡着后就突破了。”月辞林回忆着那日醉酒,不想具体描述出来。
“这是何知凡做出来的?”浊溪没有怀疑月辞林说的话,他闻到了那股香气里参杂着丝丝的能量,很少很少,但是也被他捕捉到了。
“你试试看。”月辞林倒了一杯,递给浊溪,浊溪接过来,放下鼻尖闻了闻,然后浅酌,慢慢的将杯中酒喝了干净。
闭眼凝神,那一杯酒下去,浊溪就感受到了那一丝微弱又纯粹的能量。
片刻后,睁开双眸,将杯子放回桌上,眼神锐利看向月辞林,“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何知凡随我学习医术,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需要在大家长那里过个明路,我怕这事成不了,所以想来找你商议,听听你和见解。”月辞林没有打算隐藏,直接开门见山。
“所以你是想让我拿着这个酒,去做说客?”浊溪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些探究,他直觉此事不简单。
月辞林调整了下呼吸,决定全盘托出:“这个酒,是用交易区的果酒蒸馏出来的,工艺简单,一人便可做,若是量产,打开销路,完全不是问题。重点是这酒中纯粹的能量,能助修炼突破瓶颈。若是改良蒸馏的器具,反复蒸馏,酒质更佳,再配合我调制的草药,外敷活血化瘀,内调还可以用于日常修炼。”
浊溪听完月辞林的一番言论,指尖轻扣桌面,
渐渐陷入沉思,“此前的青瓷一事,已经让何知凡状态不佳,如今又想用这蒸馏酒,难道仅仅是为了学医?”
浊溪猜测,不是月辞林想收何知凡,可能是何知凡想要学医,才求着月辞林来当说客。结果月辞林没把握,这才找到了自己。
月辞林心里一惊,背后微微冒了点冷汗,眼神有一些闪烁,他从来就不擅长说谎,这浊溪真不愧是第一兽夫,头脑清醒又极具敏锐。
月辞林叹了一口气,又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我并不是想来当说客,只是觉得部落里也该发展起来了,如今,我们拥有那么多技艺,全是何知凡翻译古籍的功劳,可大家长却一直忌惮其他属地和那些贵族,不过是因为部落里没几个五阶以上的兽人……”说到此处,月辞林有些语塞,因为此时,浊溪警惕的目光审视着他,让月辞林莫名的紧张。
“而如今,我们拥有了周边属地,甚至那些贵族,都没有的蒸馏酒,就可以此拿来修炼突破等级,届时咱们属地就会有更多五阶以上的兽人。此后发展便不再惧怕。”浊溪开口补充了月辞林后面的打算和计划,这才发现,平日里温温顺顺的兔兽人,竟也是有如此庞大的野心。
这一番透彻的谋论,让浊溪不得不重新认识了月辞林的另一面。
“改良蒸馏器具,建酒坊,制药酒,助修炼,以此让部落和属地壮大力量,为未来发展打下强有力的基础…………”浊溪在心里捏了把汗,看来这何知凡真是个了不得的残兽人,还有月辞林这兔兽人,也着实让人惊艳。
“你想要什么?”浊溪轻轻开口,既然是对部落有利,那他定是有所求。
“我会带何知凡学医,教他治病救人,若是将来,发现他做了什么不利于部落的事情,希望能留他一命。”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月辞林不是个有野心的兽人,只是如今情况,不得不为罢了。刚才那一番说辞,也是他思虑许久,才想到的办法。
“仅此而已?”浊溪抱有怀疑的态度,仅仅只是学了医术,又能如何危害到部落?浊溪根本想像不到一个瘦弱的残兽人,能有多大的力量。
“仅此而已。”
“那你便同我继续说说,器具如何改良,酒坊谁去负责。”浊溪觉得不过是一条命,重要的是部落未来的发展
“蒸馏的器具,目前用的都是常见的陶器,如果可以话,能用青瓷是最好的。至于酒坊,最好是我们自己人掌握在手里,除开何知凡,我们五人之中,已有两人是五阶,这个实力足以说服大家长。”月辞林已经预感成功在前,现在把瓷器作坊也带动起来,也是个好时机,这是他为了让何知凡,愿意留在这里下的一步棋。
浊溪听到最后的结论,已经明白了月辞林的深意,这兔兽人竟如此在乎那残兽人。这两人在百艺渊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对你竟如此重要?”重要到殚精竭虑的谋划那么多,除了有用的价值外,浊溪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值得月辞林如此大费周章。
“留着他,可以给部落,带来更多的利益,还有希望,前提是得留住他的性命。”月辞林的语气有些低沉,若是部落能发展成何知凡所理想那般,那他定是愿意留下的。
浊溪沉默了片刻,月辞林说的这点他是认可的,他是个有价值的兽人,“你且回去吧,这事我会尽力办妥。”
从浊溪的住处出来,已是深夜时分,如今已经入秋,夜里骤冷,月辞林快步返回了自己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