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家母星，地下第七层。
随着一道光线炸开，刚刚还蜷缩在光里面的一个面容姣好的人伸展肢体。
强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但是在强光彻底散去之前，原先身上寸缕全无的人已经换好了一身衣服。
基因舱的鸣响持续了很久才停下。钛合金舱门沿着滑轨缓缓划开，冷却雾气从缝隙里涌出来，散在走廊的暗光中。
梓洛走出来。
骨相底子没变，还是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但经年的稚气被剥离了。
原本蓬松的粉紫色短发长了许多，垂落到肩胛。发根保留着熟悉的淡紫，发梢晕开一层极干净的冰蓝。
身形彻底拔节舒展，肩线利落撑开，站在梓苳面前时，已经稳稳高出他半寸。
肤色依旧白皙，但皮肤下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紫色细光纹在缓慢流转。
最让梓苳后颈发紧的，是他周身那层极淡的、沉在深处的气息。
不狂暴，但古老。
那种来自上位血脉的物种压制力，让梓苳本能地绷紧了脊背。
他第一次在梓洛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让他想要后退的东西。
梓苳看着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阿洛”，但没说出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梓洛小时候，每次闯完祸都会溜进他房间，往他床上一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那时候嫌他烦，但从来没赶过他走。
现在那个会往他床上躺的人，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了，比他强了，眼神也比从前淡了。
梓苳伸出手，习惯性地想去揉他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梓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好像装了万千心绪，又好像空无一物。
他没有躲开梓苳的手，也没有凑过去。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那只手自己收回去。
“哥。”他开口。声音比从前低了，像冰层下面的水流，“走吧。”
梓苳把手收回来，插进外套口袋里。
他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里，谁都没说话。
上层观察通道，梓卿缓步走下来。
她穿着深灰行政套装，目光先落在梓洛发梢那层冰蓝色上，眼底掠过极短一瞬的疼惜。
然后那层情绪被收起，换上决策者惯有的冷静。她抬手，指背极轻地擦过梓洛垂落的一缕长发。
“全过程我都在看监测数据，辛苦了，孩子。”
梓洛垂眸：“谢谢您。”
听到这句有些生疏的话，梓卿嗫嚅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那句话，在嘴里面打了个转，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
“我只是给了你选择。”梓卿把手收回去，语气平淡，“决定权在你。”
她抬腕，调出一条刚推送的联邦公告。
光屏淡蓝的光映在三人脸上。
梓洛看着那行字，没有出声，只是眼瞳以极快的速度闪烁了一下。
梓卿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没有说“这件事我管不了”。
她只是把公告关掉，换了一份梓家内部的资源调配清单，递到他面前。
意思很明确：看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但梓洛没有接清单。他抬起手腕，调出星图，指尖轻轻点在虫族主星的坐标上。
梓卿看着他那个动作，没有阻止。她只是说：“你现在的力量是梓家的，该用在什么地方，我希望你不要糊涂。”
梓洛把星图关掉，转身往外走。
梓苳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梓卿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有说。梓苳追出去的时候，梓洛已经走到长廊尽头了。
他站在天光落下来的地方，冰蓝色的发尾被映得几乎透明。
“阿洛……”
梓苳开口叫他，但是梓洛却只身形一颤，下一瞬，梓洛就消失在一层蓝光之中。
梓洛撕裂了虚空虫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