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主星,中央军政大殿。
穹顶悬浮着实时更新的星域投影,航线、哨站、资源点、边境警报线流转着冷蓝色微光。
云舒坐在王座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金帝政军装,立领收束脖颈,暗金虫纹顺着肩甲蜿蜒而下。
剪裁不强调曲线,收腰是为了不限制转身和拔枪。
流焰蹲在她左肩上,缩成一小团安静的金色。咪咪趴在王座基座上,半眯着眼。
阶下,各大战区统领整齐列阵。
弗拉卡斯站在最前面,红发束在脑后。
云舒没有先开口。
她低头看着阶下那些高阶雌虫。
她们跪得很标准,但她能感觉到一些人的精神力在轻微波动,带着观望。
新王登基不久,之前又一直在联邦那边。她们在等她拿出一个态度。
弗拉卡斯上前一步,手持全息数据板:“女王,蔓拉时代的方案仍在运行。但近三个周期战损持续上升,联邦防御圈正在收紧。我们是否继续?”
所有注意力集中到王座之上。
云舒指尖落在星图那条漫长的分界线上。她没有全盘否定蔓拉,也没有天真地下令不许捕食。
她很清楚,虫族对兽人精华的捕食需求是写在基因里的东西。
她不会妄想改写千万年演化。
但本能可以引导,不能放任。
“撤回两支主力攻击舰队,回主星轨道船坞。整编,升级,兵推。精锐从无休止的低收益摩擦里抽出来。”
“边境驻防由主动全面袭扰转为定点狩猎。只打落单巡逻队和无重兵保护的前哨点。满足族群进阶需要,不主动触发全面战争。”
“加速铺设深空隐形传感阵列和快速反应分舰队。每一条航道、每一个殖民卫星,都要有预警和反制手段,能打,也能守。”
“情报部门加大渗透力度,利用战略收缩的假象诱导联邦产生判断偏差。他们可以猜测我们虚弱,但不能笃定我们好欺负。”
她说完,目光扫过阶下。
赤螯的触角动了一下。
那是她之前巡游时第一个到访的领地。
赤螯大概在想,新王的账册比旧王好算,但刀比旧王难防。云舒看了她一眼,没有点破。
“记住,弱肉强食依旧是虫族的法则。但从今往后,掠夺和厮杀,都要服务于整体存续。本能为刃,理智为握刃的手。”
大殿静了一瞬。
没有狂热欢呼,只有深沉的、源于实力认可的精神共振。
弗拉卡斯单膝跪地,所有高阶虫族同时触地,甲壳撞击合金地面,发出整齐脆响。
“谨遵吾王令!”
指令以虫族独有的加密信道,如潮水般涌向各星域、舰队与哨站。
云舒靠在王座上,伸手摸了摸流焰的羽毛。
小鸟在她掌心蹭了蹭,没有醒。
她垂着眼,看着阶下那些正在退场的将领,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比从前重了。咪咪从基座上跳上来,窝在她腿边。
她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大殿里的人陆续退尽,只剩下弗拉卡斯还站在阶下。
“陛下今天没有留任何人下来单独训话。”他说。
“不需要。”云舒把流焰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膝上,“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让她们自己回去想罢。”
弗拉卡斯沉默了一拍。“您变了。”
云舒侧头看他,眼里带着审视。
弗拉卡斯被云舒突如其来的目光看的精神一颤。
但是很快他反应过来,“以前的您,不管在哪里,都习惯给自己留后路。”弗拉卡斯说,“今天您下的每一道命令,都没有留退路。”
云舒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膝上的流焰。
小鸟睡得很安稳,金色的小毛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用气声轻声对自己说:“因为我现在没有退路,整个虫族都挂在我身上了。”
弗拉卡斯看着她。
“算了,你退下吧!”
他没有再说话,只躬身退下。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您不需要退路。”他说,“属下会替您守好每一条前路。”
门合上了。
大殿里只剩她一个人,和两只小东西。
流焰在她膝上翻了个身,爪子在空中蹬了一下。咪咪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云舒靠在王座上,闭上眼。
星图上的冷蓝色微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