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回到办公室，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桌上摞着一沓空白教案纸，旁边是一杯凉透的白开水。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眼前的系统面板上。
【新手任务进度：45%】
数字停在那里，不动了。
林砚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初步认可。”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五个字。
什么叫初步认可？
掰手腕赢了，算吗？
算一半。
那群学生被他镇住了，可镇住不等于认可。
他们怕他，不代表信他。
林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九班那一张张脸。
江野，刺头，但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
陈宇，聪明，注意力全在游戏上。
林薇薇，爱美，被骂怕了。
赵磊，体育生，坐不住。
苏晓，班长，想管但管不住。
这些人，每一个身上都有劲儿。
只是使错了地方。
林砚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一节课是数学，他不用去。
但他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九班教室在走廊最尽头。
林砚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看见数学老师夹着教案从里面出来，脸色铁青。
“林老师，你来了正好。”
数学老师压低声音。
“这帮学生根本没法教，我讲我的，他们闹他们的。”
“一节课下来，只有三五个在听。”
林砚点头：“辛苦了，交给我吧。”
数学老师摇摇头，走了。
林砚没有马上进去。
他站在后门外面，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课间十分钟。
教室里比上课还热闹。
江野跟赵磊在最后一排掰手腕，周围围了一圈人起哄。
陈宇低头打游戏，耳机挂了一只。
林薇薇在跟同桌讨论什么牌子的粉底液不脱妆。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短视频，笑声外放。
苏晓站在讲台边，拿着纪律记录本，喊了两声“别吵了”，嗓子都哑了，没人理。
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名字，又划掉，又写上，最后把笔一摔，趴在讲台上不动了。
林砚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门进去。
这一次，没人注意到他。
教室太吵了。
林砚走到讲台边，站在苏晓旁边。
苏晓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林老师……”
林砚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然后他抬手，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
“安静一下。”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很工整。
没人看黑板。
江野那桌还在喊：“赵磊你行不行啊！加把劲！”
林砚不着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放在讲台上，音量开到最大。
视频里是一段游戏CG，特效拉满，音效震撼。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讲台。
陈宇第一个摘下耳机，眼睛瞪大。
“卧槽，这不是《星海争霸》的最新资料片吗？还没公测呢！”
林砚把视频暂停，看着底下那一双双发亮的眼睛。
“想看完整的？”
没人说话，但那一张张脸上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林砚把手机收起来。
“这节课是自习。”
“我本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备课。”
“但你们太吵了，我没地方去。”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打算换个地方。”
“带你们去个能安静看视频的地方。”
底下一阵骚动。
“去哪？”
“阶梯教室？”
“不会是体育馆吧？”
林砚摇头。
“图书馆。”
“一楼多媒体室，我借好了。”
“现在排队，跟我走。”
全班愣了。
“图书馆？那不是好学生去的地方吗？”
“我们班去图书馆？管理员让进吗？”
林砚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快点，十分钟，过期不候。”
他转身走出去。
身后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
苏晓第一个跟上去，抱着她的纪律记录本。
然后是陈宇，手机塞进兜里，脚步很快。
江野和赵磊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合上粉饼盒，跟上了。
三十多个人，稀稀拉拉排成一队，穿过走廊，下了楼梯。
路上遇到一班的学生从对面走过来，目光怪异。
“九班去干嘛？”
“不知道，排这么整齐，转性了？”
九班有人低头，有人假装没听见。
江野走在队伍中间，手插口袋，下巴微微抬着。
林砚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到了图书馆一楼，多媒体室的门开着。
林砚走进去，拉开投影幕布，连上电脑。
学生们陆续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
座位不够，有人靠着墙，有人坐在地上。
没人说话。
因为屏幕亮了。
画面上是《垫底辣妹》的开场。
一个染着金发、化着浓妆的女生，坐在教室里，被老师骂“渣滓”。
镜头切到她回家，妈妈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
教室里安静得出奇。
连江野都坐直了身体。
林砚站在最后面，靠着墙，看着屏幕，也看着他们的背影。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没有一个人中途离场。
没有一个人说话。
放到沙耶加在补习班熬夜刷题那段，有人低头擦了擦眼睛。
放到沙耶加收到录取通知书那段，前排几个女生小声吸鼻子。
林薇薇盯着屏幕，手指攥着衣角，一动不动。
电影结束。
字幕滚动。
多媒体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林砚走到前面，关掉投影。
他看着底下这群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学生。
开口了，声音很轻。
“看完了。”
“你们觉得——”
他顿了一下。
“自己比沙耶加差吗？”
没人回答。
有人低着头。
有人看着桌面。
有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砚没有追问。
他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沓便利贴。
“今天的作业，只有一条。”
“回去之后，每人写一句话。”
“写什么都可以，写给自己。”
“明天早上交给苏晓。”
他把便利贴分成几摞，放在前排桌上。
“放学。”
说完，他走出了多媒体室。
学生们愣愣地坐着，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苏晓站起来，把便利贴一摞摞收好，分给前排的同学。
她的眼眶也是红的。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九班教室的窗台上。
苏晓手里攥着剩下的几张便利贴，低头看了一眼。
最上面那张，是林砚的字。
“你本来就很亮。”
她攥紧了那张纸，走回教室。
走廊尽头，林砚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系统面板。
【新手任务进度：100%】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基础体能强化（永久）、学生专注力洞察（永久）】
【解锁：基础技能包】
他攥了攥拳头。
手上的力量，比之前更稳，更实。
这一次，是永久的。
窗外，九班教室的灯亮了。
有人坐在里面，低头写着什么。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几乎坐满了。
林砚看着那间亮着灯的教室，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夜色落下来。
很多年后，九班的学生都记得那个下午。
记得那部电影。
记得那张便利贴。
也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觉得。
也许，自己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