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晓到得比谁都早。
她怀里抱着一摞便利贴，整整齐齐，按学号排好了序。
走进教室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平时这个点，教室里最多坐五六个人，全趴在桌上补觉。
可今天，已经坐了十几个。
有人低头翻课本，有人小声背单词，还有人对着便利贴发呆。
江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睡觉。
他面前的便利贴已经写满了字，折得四四方方，放在桌角。
苏晓走过去收的时候，他伸手按住。
“我自己交。”
苏晓没勉强，点了点头，继续往后收。
她经过陈宇的座位时，发现他破天荒没戴耳机。
陈宇把便利贴递过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我想试试，不靠游戏也能赢一次。”
苏晓把便利贴收好，走回讲台，整整齐齐放在粉笔盒旁边。
第一节课是语文。
铃声响之前，林砚就站在门口了。
他没拿课本，怀里抱着一个投影仪，腋下夹着笔记本电脑，右手还拎着一卷数据线。
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都看着他。
有人小声嘀咕。
“老师怎么抱投影仪来了？”
“今天不上课？”
“不会又要看电影吧？”
林砚把投影仪放在讲台上，接好线，拉下幕布。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底下三十多张脸。
“今天语文课。”
“不讲课文。”
“看电影。”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又看电影？老师你认真的？”
“什么电影？”
“不会是那种教育片吧，什么感恩父母催泪弹，我小学看吐了。”
林砚拿起遥控器，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
《垫底辣妹》。
“这部片子，讲一个高二女生，成绩垫底，被所有人放弃。”
“后来她遇到一个老师，用两年时间，考上了名牌大学。”
“你们先看完，看完再说。”
他没有多解释，走到教室最后面，靠着墙坐了下来。
电影开始。
前十分钟，还有人偷偷说话。
后排有人打哈欠，赵磊转了两下笔。
可镜头切到沙耶加被老师骂“渣滓”、被同学嘲笑、被父亲冷落的时候。
教室里的杂音，一点点消失了。
放到沙耶加半夜坐在书桌前，面对着满桌的习题，一边哭一边写。
林薇薇攥紧了手里的笔。
她想起初中时，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她“整天涂脂抹粉，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放到沙耶加模拟考成绩出来，E判定，她蹲在厕所里哭。
江野靠在椅背上，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初一那年，爸爸在建材店里被客户指着鼻子骂，他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放到沙耶加妈妈在家长会上，被老师嘲讽“你女儿是垃圾”。
有人低头擦眼睛。
放到沙耶加收到录取通知书，拆开信封那一刻。
苏晓的眼泪砸在桌面上。
她赶紧用手背抹掉，怕被人看见。
可旁边的女生已经在吸鼻子了。
一个半小时。
没有一个人离场。
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平时最坐不住的赵磊，都从头看到了尾。
电影结束，字幕滚动，幕布上跳出最后一行字。
“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决定。”
林砚走到前面，关掉投影，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教室，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有人眼睛红红的，有人假装在揉眼睛，有人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林砚站在讲台边，没有急着开口。
他等了一会儿，等那些情绪慢慢沉下去。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看完了。”
“你们觉得——”
他顿了一拍。
“自己比沙耶加差吗？”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
没人回答。
江野低着头，手指攥着笔，指节发白。
林薇薇盯着桌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宇摘了眼镜，用校服衣角慢慢擦着，动作很轻，像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
林砚没有追问。
他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沓便利贴，颜色不一，有粉的、黄的、蓝的。
“今天的作业，一人一张。”
“写什么都可以。”
“写给自己。”
他把便利贴分下去，粉色的给女生，蓝色的给男生，黄色的留给最后排。
“明天早上交给苏晓。”
“放学。”
说完，他抱起投影仪，走出了教室。
他身后，教室里久久没人动。
直到苏晓第一个站起来，把便利贴一张张发到每个人桌上。
江野接过那张蓝色的便利贴，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赵磊把便利贴贴在桌角，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撕下来折好。
林薇薇把便利贴夹进了日记本里。
那天晚上。
江野坐在自己家建材店的阁楼上，趴在床上，就着一盏旧台灯，写了很久。
他写了一半，划掉，重新写。
最后只留下两行字。
“我不想再让人看不起我爸。”
“我想试试。”
他把便利贴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翻来覆去，凌晨一点才睡着。
陈宇坐在电脑前，游戏界面在屏幕上亮着，他破天荒没点进去。
桌上摊着那张便利贴，旁边是一支笔。
他写了三行，划掉，又写了两行。
最后留下的是。
“游戏可以重开，人生不能。”
“但今天开始，我想认真打一局。”
林薇薇趴在书桌上，台灯照着她的日记本。
便利贴贴在日记本封面内侧。
她写的是。
“化妆不是错，不学习才是。”
“我想考美院。”
苏晓坐在狭小的客厅里，爸爸已经睡了，妈妈还没回来。
她趴在饭桌上写便利贴，写了一遍，撕了，又写。
最后写的是。
“我不笨。”
“我只是需要找到对的方法。”
她把便利贴贴在床头，关灯躺下。
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全是沙耶加拆开录取通知书那一刻的画面。
她的眼眶又热了。
但这次没哭。
她攥着被角，轻轻说了一句。
“我可以的。”
那天晚上，九班有二十多个人，第一次因为一张便利贴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
林砚走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摞便利贴，用夹子夹得整整齐齐。
苏晓的字条压在最上面。
“林老师，全部收齐了。”
他一张张翻过去。
字迹有工整的，有潦草的，有只写了一句话的，有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面的。
他看得很慢。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打在便利贴上。
上面是江野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写得用力。
“老师，你说的对。”
“用对地方，我比谁都不差。”
林砚把那张便利贴收进抽屉，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教案，走向九班教室。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无声亮了一下。
【学生江野成长值+5】
【学生陈宇成长值+5】
【学生林薇薇成长值+5】
【学生苏晓成长值+5】
【班级凝聚力：17%】
他看了一眼，嘴角扬了一下。
十七，不高。
但比昨天的零，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