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毕手肘撑在餐桌桌面上,微微歪着头,目光定定地盯着对面的沈砚,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试探,像是在拿一个假设性问题投石问路。
"我若是真中了,你会怎么样?"
沈砚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蒸饺,神色平平淡淡,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脸上没有太大波澜,仿佛她问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中了就中了呗。你不想养,那就交给我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这句话的重量,杨毕心里比谁都清楚。
杨毕眼睛微微一眯,眉梢挑了起来,那副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又像是被这过于轻描淡写的回答噎了一下。
"就这样?你就没想过要负责?"
沈砚放下筷子,背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而坦然,目光迎上她的审视,没有闪躲。
"我还能怎么负责,直接给你一个家?你确定你愿意?"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一转,打开了某个隐秘的锁扣。杨毕的嘴角抽了抽,沉默了两秒,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
"成家?那是不可能的。"
她的眼神里带着揶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像是故意要把气氛往轻松里带,又像是真的在认真评估这个选项的可行性。
"跟你成家,指不定要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我可听说,当初你跟张小雨相处的时候,又跟安滔搅到一块儿,最后安滔还怀上了?"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沈砚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那表情倒不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更像是被人翻出了旧账,认了就算了。
"没办法,我经不住诱惑。再加上都有过孩子,相处久了,发生点什么,我觉得也不算过分。偏偏只是碰一碰就容易怀上,我又能怎么办。"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事儿真的不能全怪他。
杨毕皱起眉头,毫不客气地吐槽,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渣男!你就不会做点防护措施吗?"
"都跟老夫老妻一样的关系了,还搞那些,浑身都不得劲儿。"
沈砚随口答道,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杨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翻得几乎能看到眼白,然后端起面前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豆浆,像是要把那股无语的情绪顺着喉咙咽下去。
"也就你能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还好刚刚只是跟你开玩笑,真要是落到我头上,我可消受不起。"
沈砚淡淡一笑,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桌上剩下的早饭,筷子夹起最后一只蒸饺,慢慢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
杨毕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只会越来越尴尬,便主动转回剧集的话题,不想继续纠缠这个略显敏感的闲谈。
"说回正事,拿到扶持名额之后,过两天我就要回砚禾传媒,跟李学珍对接开机的各项筹备工作,就不继续赖在你这别墅了。"
她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利落,像是把刚才那段对话轻轻翻了过去。
沈砚扒拉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随口打趣,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
"嗯!我就知道,你是个女强人,一心扑在事业上面,压根不适合留下来伺候我。"
杨毕闻言嗤笑一声,放下手里的纸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伺候你?可拉倒吧!你要是愿意顿顿吃外卖,那我倒是可以勉强'伺候'你。"
沈砚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餐桌上堆着的一堆外卖包装盒——塑料餐盒、纸袋、一次性筷子散乱地摊在桌面上,他慢悠悠开口。
"身为为人妻,却不会下厨做饭,妥妥天生的少奶奶命。"
杨毕眉毛一挑,身子向后靠住椅背,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活在旧时代的老古董。
"少奶奶?你可别给我扣帽子。我辛辛苦苦打拼事业,可不是为了守在家里围着灶台转。再说了,有钱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做饭,请厨师、点外卖,哪一样不比自己烟熏火燎舒服。"
"话是这么说,家里有人亲手做饭,感觉终究不一样。"
沈砚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怀念,像是在回忆某个已经远去的画面。
"那你去找个会做饭的。"
杨毕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桌上零散的包装,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我接下来要忙剧组一大堆琐事,选景、盯妆造、还要应付专家组的修改意见,哪有空闲天天围着厨房打转。"
她一边说一边把空饭盒收拢堆叠在一起,塑料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等我把这部戏顺利拍出来,比天天给你炒菜做饭有意义得多。"
沈砚看着她干脆利落的模样,也不再继续调侃,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你忙你的。我这边发电球项目刚落地,后续还要跟进小批量试产的事,也闲不住。"
杨毕把垃圾袋系好,放到门边,回头看向沈砚,目光里带着几分告别的意思。
"我吃完就收拾东西离开别墅,之后有事咱们公司碰面聊。"
早饭结束,杨毕简单收拾好自己的随身背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她走到玄关处,回头跟沈砚挥了挥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
"走了。"
"嗯,路上小心。"
沈毕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坐在椅子上抬了抬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汽车引擎的声响从院子里传来,先是低沉的轰鸣,然后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别墅区蜿蜒的道路尽头。院门轻轻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偌大的别墅一下子彻底安静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吃过的外卖空盒还摆在桌面上,筷子横七竖八地搁在盒盖上,纸巾揉成一团丢在桌角。水汽、人声、说笑的打趣全都消失不见,偌大的屋子空荡荡的,连脚步声都能激起回声。
沈砚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空旷的庭院。修剪整齐的草坪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绿意,喷泉池里的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澜。往日热热闹闹习惯了,骤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习惯。
那不是孤独,更像是一种突然被抽空了的失重感。
偌大的房子,处处都显得冷清。沙发上还有杨毕坐过的凹陷痕迹,茶几上还留着她喝剩的半杯豆浆,可人已经走了。
他在客厅来回踱了两步,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不如过去看一看张小雨和安滔。
只是转念又犯起嘀咕,上一回闹过那些纠葛,也不知道今天过去,人家还愿不愿意让自己踏进家门。
沈砚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唉!"
他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抖开套在身上,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了停,最终还是拉了上去。把门锁好,拿着车钥匙走出门,坐进驾驶座,驱车朝着张小雨与安滔居住的方向驶去。
车子停在张小雨家别墅的铁门外。
沈砚从空间里取出五袋包装妥当的鲜果,两手各拎几袋,沉甸甸的,果香透过包装纸隐隐透出来。他抬手按下门铃,清脆的铃声在院子里回荡。
没过多久,别墅里面的佣人刘妈快步走到门禁显示屏前,看清门外站着的是沈砚,脸上当即露出几分喜色,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沈先生!您可终于过来了。"
那语气里的热切,倒像是盼了很久。
沈砚拎着袋子,微微向前站了站,隔着铁门和门禁屏幕对视。
"刘妈,开下门,我进去看看小雨。"
刘妈脸上的笑意稍敛,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
"呃……我得先问一问夫人,这门我不敢私自给您打开。"
沈砚点点头,神色平静。
"好吧。"
刘妈转身回到屋内客厅。张小雨正窝在沙发上,平板播放着剧集《诛神》,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
"刘妈,是他来了吗?"
声音冷冷的,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是沈先生,手上拎着五大袋,全都是夫人您平时爱吃的水果。"
刘妈把袋子举了举,试图让张小雨看到。
张小雨鼻子里重重冷哼一声,脸色冷了下来,手指在平板上停住,屏幕里的角色还在自顾自地演着。
"水果留下,人叫他滚蛋,我现在看见他就觉得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妈顿了顿,低声应道:"呃……好吧。"
她又折返到大铁门前,把栅栏小门拉开一道缝隙,伸手接下沈砚手里沉甸甸的五袋水果,动作小心,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沈砚看见门开了,顺势抬脚就打算往里走,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期待。
"哎哎哎!沈先生,别往里走,夫人不想见您。"
刘妈伸手拦在门口,身子挡在铁门和沈砚之间,表情为难。
沈砚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有些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
"刘妈,水果你都收下了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在说:东西都收了,人怎么还进不去?
"水果夫人爱吃,人,夫人不想见。"
刘妈把话说得直白,没有拐弯抹角,可这直白反而让沈砚更尴尬。
沈砚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站在铁门外面,只吐出一声:"额。"
手里空了,五袋水果已经被拿进院子,可那扇小门依旧横在自己面前,没有要放他进去的意思。隔着铁艺栏杆,能隐约看见庭院里修剪整齐的花草,阳光洒在叶片上,屋内传来平板播放电视剧淡淡的声响,可他连踏入半步都做不到。
他就那样站在门外,站了好几秒,直到刘妈把小门关上,锁扣"咔"地一声合上,他才慢慢转过身,走回车里。
沈砚在铁门外伫立片刻,别墅院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要出来见他的动静,看得出来张小雨半点没有心软。
他轻轻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一声,驶离了张小雨家的别墅区,径直开往安滔居住的别墅。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梧桐树的影子一片片掠过挡风玻璃。沈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指尖轻轻敲着车门。
到了安滔家的宅院门外,他又从空间取出五袋灵果拎在手上,果香比普通水果更浓郁一些,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甜。他按响门铃。
这边的佣人李妈认出沈砚,没有多做请示,十分通情达理,直接打开院门把他放了进来。铁门缓缓滑开,李妈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沈先生来了,快请进。"
"谢谢李妈。"
沈砚拎着袋子走进院子,阳光正好,草坪上的露水已经干了,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被晒暖后的气息。
十个月大的小宝,长期食用空间拿出来的灵果,身体发育远比普通婴儿要快不少。别的孩子大多还只能扶着东西蹒跚挪步,他已经能够晃晃悠悠自主走动,小短腿迈得虽然不稳,却一步都不肯停下来。
院子草坪上,吴妈正牵着小宝的小手,陪着他在阳光下玩耍。小宝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体衣,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小脸晒得微红。
小宝一眼瞥见走来的沈砚,乌黑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小脸露出欢喜的神色,急着就要朝这边扑过来,小步子迈得一步比一步大,使劲拽着吴妈的手往前挣,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啊"声。
吴妈生怕小家伙脚下不稳摔倒,不敢跟着大步往前跑,只能小步紧跟着,嘴里哄着:"慢点慢点,别摔着。"
沈砚快步迎上去,将手里的水果往一旁石台上一放,弯腰伸手一把将小宝抱进怀里。小家伙软乎乎的身体一入怀,沈砚就在那圆嘟嘟的脸蛋上连亲了好几口,胡茬蹭得小宝咯咯直笑。
"儿子,想不想爸爸啊!"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小宝身子不停扭动,一个劲往外面躲,小身子使劲挣扎,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一心想要挣脱怀抱,目光直勾勾落在石台上那几袋水果上面,小手指着袋子,嘴里发出急切的"嗯嗯"声。
沈砚见状会心一笑,抱着儿子站直身子。
"你这个小贪吃鬼,心里就只惦记着吃水果。"
他随手抽出一根香蕉,剥掉外皮,递到小宝的手上。香蕉的甜香在空气中散开。
小宝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香蕉,张嘴就大口啃了起来,嘴角沾得满是黄色果肉,吃得津津有味,小脸上写满了满足。
沈砚抱着怀里啃香蕉啃得满脸果肉的小宝,迈步走进客厅。
安滔正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平板,屏幕播放的正是眼下热度极高的《诛神》。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看见沈砚抱着孩子进门,眼睛当即一亮,放下平板,坐直了身子。
"啧啧啧!你还知道回来看儿子啊。我还以为你铁了心,打算跟我们母子断绝关系呢,这都一个多月没露面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却没有冷脸赶人,嘴角甚至还微微翘着。
小宝窝在沈砚怀中,两只小手还死死攥着半截香蕉,含糊地咀嚼着,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在沈砚的衬衫上蹭出一道浅黄的痕迹。
沈砚腾出一只手,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小宝的小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实验室那边卡在项目上,整整一个月连轴转,根本抽不开身。刚刚我还去了小雨那边,水果收下,人直接不让进门。"
说到这里,沈砚不由得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安滔闻言挑了挑眉,把平板搁到沙发一旁,伸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
"小雨性子倔,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不让你进也正常。"
说着她伸手过来,想要把小宝接过去。小宝却扭过身子,像条小泥鳅一样往沈砚怀里钻,不愿意离开沈砚的怀抱,脑袋还时不时转向石台上放着的几大袋灵果,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看这孩子,眼里除了吃的,别的都不太记。"
安滔看着小宝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显得温柔。
"吃货随他爸。"
沈砚低头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得意。
沈砚低头哄着怀里还在啃香蕉的小宝,抬眼看向沙发上的安滔,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
"怎么今天反倒肯放我进门了?"
安滔浅浅笑了一下,身子向后靠在沙发软垫上,薄毯从肩上滑落一角,她没有去拉。
"上回你跟张小雨还没彻底分开的时候,我就接纳你过来,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现在你们算是彻底掰了,你自然可以随便过来,我这边很欢迎。"
她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遮掩。
顿了顿,她目光落在沈砚身上,语气带着试探,声音压低了些。
"今晚要不要就住下来?"
怀里的小宝啃完香蕉,小手揉着自己的小肚子,脑袋靠在沈砚肩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沈砚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生怕把小宝彻底弄醒。
"我那套新别墅,好不容易才添了点人气,总不能长时间丢在那边没人看管。"
安滔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瞥了他一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合着那栋房子,在你心里还比我们母子重要。"
"不是那个意思。"
沈砚轻声解释,声音放得很柔。
"之前一直忙实验室,才刚住上没几天,长时间空置,屋子里空荡荡的,总觉得别扭。我有空就会过来看小宝。"
小宝似懂非懂,哼哼唧唧地蹭了蹭沈砚的脖颈,十个月大的小家伙,折腾这一阵,困意已经涌了上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安滔抬手轻轻扶了扶尚且还没有显怀的小腹,眼神柔和下来,手指在小腹上轻轻画着圈。
"也不知道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将来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砚怀里抱着昏昏沉沉的小宝,伸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节奏缓慢而稳定。
"都好,不管男女我都喜欢。"
安滔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笼上一层淡淡的愁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
"唉,可怜这孩子,没名没分,一出生就相当于没有爸爸。外人背后该怎么议论他。"
沈砚白了她一眼,伸手拿起桌上果盘里的香蕉,剥好,递到安滔手里。
"有钱花就够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是穷。名分那都是虚的,物质上我不会亏待你们两个孩子,也不会亏待你。"
安滔接过香蕉握在手中,指尖捏着金黄的果肉,低头沉默片刻,拇指在香蕉表面摩挲着。
"道理我都懂,可女人心里,难免还是会多想。"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怀里的小宝眼皮越来越沉,小脑袋一点一点,已经快要睡熟,小小的呼吸均匀洒在沈砚的脖颈处,温热的,带着奶香味。
沈砚放轻手上拍哄的动作,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我会常过来看小宝,也会顾及你肚子里这一个。至于别的,强求不来。"
庭院外面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客厅里气氛安静,平板还停留在《诛神》的播放页面,没有发出声响,屏幕的光在暗下来的客厅里微微闪烁。
安滔看着窝在沈砚肩头呼吸均匀、彻底睡过去的小宝,压低了声音,怕吵醒孩子。
"快把他抱进卧室放床上,这孩子也怪,一到你怀里立马就能睡着,我真是服了你了。"
沈砚小心翼翼托住小宝的后脑勺和腿弯,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大动作就把小家伙惊醒。怀里的小宝小嘴还微微抿着,脸颊残留着一点香蕉的黄渍,睡得十分安稳,偶尔还会轻轻咂一下嘴。
他踮着脚步,慢慢走向二楼的婴儿卧室。楼梯的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轻得像猫。
房间窗帘半拉,光线柔和,小床上铺着柔软的被褥,床头摆着一只毛绒小熊。沈砚微微弯腰,缓缓将小宝平放下去,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小宝在床铺上蹭了蹭小脸,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沈砚又拿过薄被,轻轻盖在小家伙身上,掖了掖被角,手指在小宝软软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退出卧室,把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以便听见里面的动静。
回到客厅,安滔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没吃完的香蕉,目光望向楼梯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也不知道这孩子随谁,平时闹起来的时候谁都哄不住,偏偏你一来,没一会儿就睡得死死的。"
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沈砚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松了一口气,衬衫上还留着小宝蹭上的香蕉渍。
"可能还是亲的管用。"
"臭美。"
安滔白了他一眼,却没有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抚着小腹,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沈砚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安滔的侧脸上。她正低头看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
"砚禾那边呢?《星你》的扶持名额拿到了?"
"拿到了,李学珍那边已经在走流程,过两天正式对接。选景定了三个地方,妆造方案还在改,专家组那边提了不少意见。"
安滔放下平板,揉了揉眼睛。
"忙起来倒也好,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沈砚,而是落在窗外的某处。
沈砚没有接话。他知道她说的是张小雨,也知道她说的不仅仅是张小雨。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小宝在楼上午睡,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砚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其实也不错。
只是他知道,这样的午后不会太多。
安滔会忙她的未来,他会忙他的项目,张小雨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气。生活像是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车厢,偶尔交汇,然后又各自驶向不同的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草坪。
"我该走了。"
安滔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路上慢点。"
沈砚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安滔还坐在沙发上,平板已经暗了屏,她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轻轻带上门,走下台阶,阳光一下子铺满了全身。
李妈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沈先生慢走。"
"嗯,谢谢李妈。"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后视镜里,安滔家的别墅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沈砚握着方向盘,忽然笑了笑。
生活就是这样,一地鸡毛里偶尔也能捡到几颗糖。
他踩下油门,驶向那栋空荡荡的别墅。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林荫道,梧桐叶在秋风里打着旋儿落下来。沈砚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回到别墅,推开门的瞬间,那种空旷感又涌了上来。
他站在玄关处,换好拖鞋,目光扫过客厅。餐桌上还摆着早上和杨毕吃剩的外卖盒,他走过去,一样一样收进垃圾袋里。塑料盒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收拾完,他走到落地窗前,和早上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
只是这一次,窗外多了一抹夕阳。
橘红色的光洒在草坪上,喷泉池里的水面被染成了金色。远处有鸟群飞过,排成不规则的队形,朝着落日的方向去了。
沈砚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张小雨的名字还在,安滔的也在,杨毕的也在。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没有拨出去,只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有些事急不来,有些人需要时间。
他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和半盒牛奶。
"还真是个天生的少奶奶命。"
他自言自语地笑了一声,关上冰箱门。
客厅的灯光自动亮了起来,感应器捕捉到了他的身影。暖黄色的光洒在沙发上、茶几上、地板上,把整个屋子染上了一层温柔的色调。
沈砚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频道。电视里有人在演古装剧,有人在播新闻,有人在卖保健品。
他最终把遥控器放下,电视停在了一个纪录片频道,画面里是非洲大草原上的角马迁徙,成千上万的角马在河边饮水,远处有狮子潜伏在草丛里。
沈砚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杨毕的试探、张小雨的冷脸、小宝的笑脸、安滔的叹息。
每个人的表情、每句话的语气、每个眼神里的含义。
他不是一个善于反思的人,但今晚,在这栋空荡荡的别墅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欠了很多人一个交代。
只是生活从来不等人把一切都想明白再继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杨毕发来的消息:
"刚到公司,李学珍说开机时间可能要提前,你那边发电球项目如果顺利,能不能先匀一部分资金过来?"
沈砚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女强人就是女强人,刚离开不到半天,话题就回到了工作上。
他打字回复:"可以,具体数字你让财务发个方案过来。"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重新靠回沙发上。
电视里的角马群开始渡河,河水湍急,有角马被冲走,有角马被鳄鱼拖下水。活下来的继续往前走,朝着水草丰美的彼岸。
沈砚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在这条河里。
只是他不知道彼岸在哪里。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了。别墅区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串散落的珍珠。远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束扫过窗帘,又迅速消失。
沈砚没有开大灯,就着客厅的暖光和电视屏幕的微光,坐在沙发上,慢慢睡着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消息提示音再也没有响起。
整栋别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沈砚的脸上。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手机闹钟在茶几上响了,震动声在玻璃桌面上嗡嗡作响。
他伸手摸索着关掉闹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脖颈因为睡姿不对而酸痛,他活动了两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客厅里还是昨天的样子,只是多了他睡过的痕迹——沙发靠垫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角,薄毯皱巴巴地搭在扶手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深吸了一口气。
又是新的一天。
他拿起手机,给安滔发了条消息:"小宝昨晚睡得好吗?"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浴室。
水声响起的时候,别墅里终于有了点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