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三人在发现老赵时便停下了脚步。
曹大力第一时间往后面退了两步，叶冰示意陈开自己站定，随后往前一步。
陈开本打算也向后与老赵拉开些距离，但屁股上的伤口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听到老赵的话，陈开和曹大力两个人看向叶冰。
“不跑了？”叶冰率先开口。没有愤怒，没有害怕，看不到任何情绪。
老赵没答。
他靠着石壁，那条伤腿半撑着地，另一条微微曲着，像站不稳，又像懒得站稳。灯光打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珠在动——从叶冰脸上，慢慢挪到陈开身上。
“跑？”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嗓子还是老赵那个嗓子，又哑又老。“我往哪儿跑。”
可那口气不对。并不像人在穷途末路准备鱼死网破或者放弃时语气。
叶冰没接话，往前挪了半步。
老赵并不在意，目光越过她，落在陈开身上。
“倒是你——”他说，“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陈开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不是问叶冰的。
陈开没吭声。
他不知道怎么答。脑子里那个声音，也静得反常。
倒是叶冰，替他开了口。
“你想干什么。”
她语气很平，像是电影的旁白。
老赵笑了一下。
“我不干什么。”他说，“我知道你很难对付，但今天除了他，剩下的你们两个都得死这”老赵对着叶冰说道。
叶冰没有说话，又向前迈了一步。
老赵依旧没有动：“来吧，在近一点，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他说完这句后，他身后那团黑里，忽然响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头上蹭了蹭。
没过几秒钟，那声音又来了一下。
陈开把灯往那边偏了偏。光扫过去，先照见老赵的半边身子，再往里——
黑暗里，有一片东西在动。一片一片，贴着石头，往下淌。
不是水。
是什么动物的鳞片的反光。
灯光只够着那么一点。再往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可就那一点鳞，已经够让陈开后脖子发凉了。
叶冰也看见了。
她没回头，声音压低了半分。
“靠墙。”
曹大力先反应过来。
他一把架住陈开的胳膊，连拖带拽，往石壁那边挪。陈开疼得闷哼了一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个人贴住了石壁。
叶冰站在光里，没动。
那东西，终于从黑里探出来。
先是一个脑袋。
脑袋的中间镶着一个圆嘴，嘴里长满了锯齿状的牙齿，一共上下两排，像两排齿轮。
脑袋上光溜溜的，没有眼睛。在嘴的上方长了一圈绒毛。
它贴着石壁，一点一点游过来。鳞片刮着石头，沙沙地响。
老赵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它腾出地方。
像极了主人松开了拴着宠物的锁链，让宠物尽情自由活动的样子。
他站在那儿，看着，像在看一件早就安排好、用不着他插手的事。
陈开贴着墙，大气不敢出。
那东西的影子，顺着光爬过来。他这才看清，它比刚才想的大得多——光是探出来的那半截身子，就比曹哥还高。
他脑子里那个声音，这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它，也怕这东西。
那东西动了。
它没往墙根去。
它贴着地，掉了个头，朝叶冰爬过去。
不快。可它每往前挪一步，灯光里那截身子就长一分，像一节一节，从黑里被拽出来。
像是一个喝了核废水变异了的无脊椎大号毛毛虫
见到这只怪虫，叶冰没退。
它扑上来，脑袋带着一股风，从她头顶扫过去。她往下一矮，贴着地滑开，那只圆嘴“咔”地一声咬在她刚才站的地方，咬了个空。
它尾巴一甩，把地上的碎石扫得乱飞。她已经跳到了另一边。
它再扑，她再躲。
几个来回，那东西一下也没沾着她的边。
老赵看着，忽然开口了。
不是冲叶冰，也不是冲陈开——是冲那两团黑里，谁也看不见的东西。
那话，陈开听不真切。可话音一落，他脑子里那个东西，猛地一沉。
像被谁从后头，一把按住了脖子。
那边，曹大力也僵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一起朝叶冰去了。
曹大力先动。
他一步蹿出去，拳头带着风，直冲叶冰面门。那一下没有半点犹豫，像他打的不是叶冰，是杀了他全家的仇人。
叶冰偏头，让过。
拳风擦着她的耳朵过去。
可另一头也来了东西。
是陈开。
他不知什么时候，撑着地，一点一点挪了过来，一只手，抓上了叶冰的裤腿。
陈开自己都懵了。
他的手，是它拽着走的。他使不上劲，也松不开。那只手，像是长在了别人身上。
“陈开，撒手。”叶冰说。
他没撒。他撒不了。
叶冰被夹在中间。
一个曹哥，一个陈开。两个都是自己人，两个都不能真下手。
曹大力的第二拳又到了。
这一回，叶冰没让。
她侧身、沉肩，右手变掌刀，一下砍在在曹大力脖子处。
力道恰到好处。
曹大力闷哼一声，眼睛一翻，整个人软下去，叶冰趁机拔出曹大力的刀握在手里，叶冰顺势用脚轻轻一蹬，曹大力倒在了怪虫旁边。
曹大力倒下的声音，吸引了那东西的注意力。
她在这个空隙又把陈开那只手，从裤腿上掰开，往墙边按了按。
“躺着，要不然把你送到实验室去和它们关在一起。”她说。
不知道为什么，叶冰说完这话，陈开手上的动作停止了，人也安静了
这时那东西已经冲过来了。
它的目标是地上那个不动的曹大力。
只见叶冰向右前方一个翻滚，来到怪虫的侧后方。
那东西到曹大力跟前，它停了停，脑袋低下去，凑着那道淌血的口子，闻了闻。
正要把嘴凑近曹大力，叶冰拿着刀猛地敲了一下墙壁。
怪虫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惊了一下，猛地掉头，把前半截身子，立了起来。
足足有二层楼那么高。
脑袋吊在半空，对着刚才叶冰发出声音的地方
叶冰等的，就是这一下。
就在这怪虫立起身子的时候，她已经一脚蹬上石壁，另一脚跟上，两脚交替，几下就蹿了上去。半空里，她拧了一下腰。
那怪虫的肚皮，此刻就在她头顶。白白的一层，没有鳞。
她双手攥住刀，在最上头那一下，扎了进去。
刀进去了，她没松手。她借着重力往下落的劲，两只手死死攥着刀柄，从上往下，一路划开。
那东西的肚皮，从中间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快落地的时候，她拔出刀，脚接触地面一瞬间，双腿弯曲卸力，就地一个翻滚，滚到旁边。
那东西墨绿色腥臭的内脏，哗地淌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