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推开后勤科办公室的门时,周素琴正把一张全息投影纸塞进碎纸机。
机器嗡地一声吞了进去,冒出一缕白烟。
他皱眉看着那台还在冒烟的设备:“二姐,你又伪造文件。”
周素琴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另一只手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灵参茶。
她嘴角微扬:“这次是联合国发来的紧急邀请函,收件人写着‘破壁联盟全体成员’。”
“主题是什么?”林大勇靠在门框上,右肩的药篓轻轻晃了晃。
“全球灵能大会闭门会议。”她转过椅子,眼睛亮得像刚偷完糖的小孩,“议题是——九门真相与灵网共享协议。”
林大勇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两个词一旦组合出现,足够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红了眼。
“他们不会信。”他说。
“但他们想信。”周素琴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银色U盘插进主机,“我加了点料。”
屏幕弹出一段伪造的会议纪要节选:
“林大勇承诺提供第一门核心数据,换取国际庇护。”
字迹仿的是事务部标准公文格式,连防伪水印都做了三层动态验证。
“这要是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她打断他,“离线操作,跳频三段发送,终点是三个中立国的民间灵研会邮箱。”
她点了点太阳穴:“他们的监听网比狗鼻子还灵,三天内必有人截获。”
林大勇沉默几秒,低头看自己左腕上的红色幸运绳。
母亲织的,洗了上百次都没断。
“你是说,他们会拼死来抢?”
“不是拼死。”她歪头一笑,“是以为能活着拿走。”
她站起身,绕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钓鱼,得用对饵。他们的饵,就是‘林大勇将在大会上公布九门秘密’。”
林大勇苦笑:“你们每次都拿我当诱饵。”
“因为你最值钱。”她眨眨眼,“习惯就好。”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向档案室隔间。
那里有张老式铁皮桌,桌上摆着他昨天落下的修炼笔记。
周素琴跟进来,顺手关上门。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通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你知道安娜在哪。”这不是疑问句。
“西伯利亚密林。”她靠在墙上,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木屋,两人,一个吸命一个送命。”
“那你现在搞这个假会,是想引她南下?”
“不止她。”她掏出手机,划开地图,“山本武藏前天入境蒙古,行踪消失。这种时候玩失踪,八成是要动手。”
林大勇盯着地图上看了一会儿。
边境线附近几个红点一闪一闪,像是埋好的雷。
“所以你是想让他们撞一块?”
“最好还能互咬一口。”她笑出酒窝,“咱们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收网。”
他摇头:“可万一他们不信呢?”
“他们会信。”她走到桌边,拿起他的笔记本翻了一页,“因为你最近太安静了。上次露面还是在非洲降雨,现在突然要参加国际大会——你不觉得反常才怪?”
林大勇没吭声。
他知道她说得对。越是不合常理的事,越容易被人当成真消息。
“而且。”她合上本子,指尖轻轻敲了三下封面,“你忘了自己是谁?”
他是林大勇。
上交系统持有者。
昆仑秘境开启人。
能把《锻体诀》当早餐读的怪胎。
他说一句话,比总统演讲还炸。
“所以你是拿我的名字当 bait。”
“饵。”她纠正,“中文叫饵。”
“英文我也知道。”他瞪她一眼,“我不是怕危险,我是怕牵连别人。”
“没人会受伤。”她收起笑容,“计划全程由后勤组监控,信号一旦异常就切断。你只需要——站出来,说句话,然后消失。”
“就像上次在上海论坛那样?”
“比那次更简单。”她拍拍他胳膊,“你连台都不用上,只要让消息传出去就行。”
林大勇盯着那本被她放回原位的笔记。
上面记着他昨晚默写的《混元无极功》第三段口诀。
他知道这一步跨出去,风浪就会再来。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你有没有想过。”他低声问,“如果他们真的来了,却不是为了抓我,而是为了杀其他人?”
周素琴愣了一下。
“我会盯着每一个信号源。”她声音沉了几分,“任何靠近平民区的能量波动,都会被提前预警。”
“包括菜市场?”
“包括王翠花阿姨的摊位。”
他终于点头。
动作很轻,但足够明确。
“行。”他说,“我配合。”
她笑了,这次没带酒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她在执行任务时才会有的表情——冷静、精准、不容置疑。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微型芯片卡,递给他。
“拿着。万一你被盯上,插进任意公共终端就能触发定位报警。”
他接过卡,夹进笔记本里。
“还有。”她补充,“别接陌生电话,别吃外面送来的饭,洗澡时记得检查通风口。”
“我又不是第一次当靶子。”
“但这次不一样。”她直视他眼睛,“他们不是冲资源来的,是冲你这个人来的。”
林大勇摸了摸药篓把手。
藤条已经被磨得发亮,像父亲当年背的那一只。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能躲。”
周素琴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替他整了下衣领。
动作很快,像是怕被谁看见。
然后她转身走出隔间,脚步干脆利落。
林大勇站在原地没动。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的一小片灰尘上。
那点灰在光柱里飘着,慢悠悠地打着转。
他望着那粒尘,忽然想起小时候。
母亲咳血那天,也是这样的午后。
阳光照进屋子,灰尘飞舞,像无数个小精灵在跳舞。
他当时不懂,只觉得好看。
现在他懂了。
平静从来都不是真的静止,而是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秒。
他合上笔记本,转身离开档案室。
走廊灯光白得刺眼,照得他影子贴在地上,短短一截。
他走过服务台,值班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写报告。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那份伪造的邀请函正在某个加密频道里流转。
它会经过三个邮箱、五次跳转、七道伪装防火墙,最终落入一双贪婪的手。
而那双手的主人,一定会动心。
他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
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他模糊的脸。
就在门缝只剩一条线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没有新消息。
但屏幕亮起的瞬间,角落闪过一行小字:
【信号检测:弱频追踪尝试,来源未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兜里。
电梯落地,门开了。
车库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工装衣角啪啪作响。
他迈步走出去,脚步略沉,但没停。
车钥匙捏在手里,冰凉硌手。
前方路灯下,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停着。
车牌是军牌,但登记人是“农业部袁姓专家”。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有股淡淡的辣椒味,是袁守仁上次蹭车留下的。
他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
后视镜里,办公大楼灯火通明。
他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挂挡,踩油门。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路车流。
城市的霓虹在挡风玻璃上划出长长的光痕。
他握紧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没有回头。
而在数百公里外的西伯利亚密林深处,一座木屋静静伫立在雪地中。
屋顶积雪厚达半米,烟囱没有冒烟。
屋内,一道身影盘坐在地。
火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妖艳的轮廓。
她手中捧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正显示一封邮件标题:
【紧急通知:全球灵能大会闭门会议即将召开】
她的指尖缓缓滑动,点开附件。
伪造的会议纪要一页页展开。
当看到“林大勇承诺提供第一门核心数据”这一行时,她嘴角慢慢扬起。
下一秒,她抬手掐了个咒印。
空气中浮现出一道血色符文,旋转着钻入地下。
远方,一只乌鸦从枯树上腾空而起,朝着东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