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塔顶层的风比刀还利。
山本武藏站在观景台边缘，双手交叠在腹前，和服下摆被三百米高空的强风扯得猎猎作响。他缓缓抬头，霓虹灯映在他镜片上，像两簇跳动的鬼火。
广播系统突然响起，声音清晰得刺耳：“华夏驻日使馆将在三十分钟后遭到清除。”
那是他的声音，用标准日语播报，语气平静如常。
林红缨撞碎检修通道的金属盖板跃出时，正听见最后一句。她右臂链锯刀嗡地启动，齿轮咬合声撕开夜空。
“你来晚了。”山本没有回头，“邀请函是假的，但血是真的。”
林红缨落地一个翻滚卸力，作战靴在玻璃地面上划出半道焦痕。她站定，目光扫过四周——无人躲藏，无埋伏，只有他们两个。
“周素琴那招对你没用？”她问。
“有用。”他终于转身，嘴角微扬，“所以我来了这里，而不是你们设好的圈套。”
双刀出鞘，唐刀与肋差交叉胸前，刀锋映着东京湾的灯火。他鞠了一躬，十五度，分毫不差。
林红缨没动。她知道这种人一旦开口挑衅，就说明他已经算好了所有退路。
风更大了。
她左脚前踏半步，链锯刀低垂指向地面。义体核心运转提示音在耳内轻响：能源百分之八十七，液压系统正常，神经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四。
“你的义体能撑多久？”山本忽然问，“三小时小憩的生物钟，现在是不是快到点了？”
林红缨瞳孔一缩。
这家伙连她的维护周期都查到了。
她不答话，猛然前冲。链锯刀拉出一道银弧，直取对方脖颈。
山本后仰，刀锋擦过鼻尖，和服袖口瞬间裂成两片布条飞走。
他旋身反斩，肋差直插她左肩关节。林红缨侧身格挡，金属臂与刀刃相撞，火星四溅。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左臂外壳上。
润滑油顺着裂缝渗出，在夜风里拉出细长的银线，还没落地就被吹散。
她借反震力后跃，踩上塔顶钢梁，几个纵跃登上更高处的桁架平台。脚下城市灯火如海，警报声从远处传来，但没人能上来。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山本也跃起，足尖点在倾斜的金属杆上，身形如燕掠行。他在空中翻身，双刀交叉劈下。
林红缨横刀硬接。轰的一声巨响，冲击波震得整座塔轻微晃动。
她双脚陷入钢板，膝盖以下陷进三分。
液压系统报警：左臂压力超载，润滑流失百分之十二。
“我说过。”山本站在她面前一步远，刀尖垂地，“这副机器，撑不了太久。”
林红缨吐出一口浊气。汗水滑进眼角，她眨了一下。
“你错了。”她说，“我不是靠它活着。”
链锯刀猛然提速，嗡鸣声陡然拔高三个音阶。她整个人扑上去，刀刃如电锯开山，逼得山本连退三步。
第四步时，他右脚踩空，半个身子悬在平台外。
林红缨收刀不追。她站在边缘，黑发在风中狂舞。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她说，“下次想炸使馆，记得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山本慢慢站直，拍了拍裤管上的灰。他笑了，这次没掩饰眼里的杀意。
“林队长。”他轻声道，“你以为这只是为了报复？”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血色符文，旋转着沉入地面。
塔身猛地一震。
林红缨立刻蹲身稳住重心。她发现脚下的钢板正在发烫，某种能量正从底部快速上升。
“你在塔基做了什么？”她厉声问。
“不是我。”山本退到塔心钢柱旁，“是你们那位‘后勤科长’的局，引来了不该碰的东西。”
林红缨愣了一瞬。
周素琴伪造的会议信息……难道真把某些存在引来了？
她来不及细想。头顶云层突然压低，雷光在积雨云中游走。
一道闪电劈在塔尖避雷针上，却没有消散，反而沿着金属结构向下蔓延，像活物般爬行。
山本双刀归鞘，静静看着她：“现在的问题是——你选择拦我，还是救下面那些人？”
林红缨盯着那道游走的电蛇。它正逼近主控电缆井。
如果被击穿，整个东京塔的电力系统会瞬间崩溃。观光层还有两百多名游客。
她咬牙，链锯刀插入钢板固定身体，右手迅速在战术终端上操作。
“B3层备用电源启动。”她对着通讯器吼，“切断观光层供电，所有人往安全通道撤离！重复，这不是演习！”
耳机里传来断续回应。信号受干扰严重。
山本趁机突进。他不再用刀，而是徒手抓向她右肩接口处。
林红缨侧头闪避，却被他一脚踹中胸口。她撞上护栏，背部装甲凹陷一块。
她咳了一声，没吐血，但呼吸明显重了。
“你很拼命。”山本站定，重新拔刀，“为了别人。”
“少废话。”她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你也不是为国家来的。”
“我是为‘道’。”他双刀交叉举过头顶，“牺牲弱者，成就强者，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林红缨冷笑：“那你应该去菜市场跟王翠花阿姨讲道理，她最懂什么叫舍己为人。”
她猛然拔出链锯刀，借护栏反弹冲上去，刀锋直取咽喉。
山本低头闪过，反手一刀削向她左臂旧伤。
金属壳应声裂开更大缝隙，内部管线暴露，淡黄色润滑油汩汩流出。
她不管不顾，左手硬生生夹住刀背，右手链锯刀横扫。
山本被迫松手后跳，肋差脱手飞出，插进远处玻璃幕墙。
林红缨喘着粗气，左臂已开始出现延迟响应。
“还能打。”她低声说，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服自己。
山本捡回肋差，甩了甩刀上的油渍。
“你的油快流干了。”他说，“就像你妹妹们的计划一样。”
“别提她们。”林红缨眼神骤冷。
“提不得？”他笑，“可她们才是让我改变目标的人。一封假邮件，就想钓两条大鱼？天真。”
他忽然加快语速：“但我感谢她们。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发现——原来你们这么怕我接近林大勇。”
林红缨瞳孔一缩。
“你根本没想杀谁。”她明白了，“你是故意暴露行踪，就是为了把我引开。”
“聪明。”山本鼓了两下掌，“现在他在哪？一个人开车？身边有没有保镖？”
林红缨不答，链锯刀再次启动。
“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她猛冲过去，刀光如网笼罩对方全身。
山本格挡几下，忽然变招，双刀合并成十字架形态，硬生生卡住链锯刀齿。
两人近身对峙，鼻尖几乎相碰。
“你知道吗？”山本贴着她耳朵说，“我在蒙古边境看到你们的车队。他坐在车里，手里拿着笔记本，像个普通上班族。”
林红缨手臂肌肉绷紧，几乎要爆开。
“你要是敢动他。”她一字一顿，“我会把你钉在这座塔上，风吹一万年。”
“那就试试看。”山本猛地发力推开，顺势一脚踢中她左臂裂口。
剧痛传入神经模拟器。林红缨踉跄后退，单膝跪地。
润滑油滴落在钢板上，滋滋作响。
山本站上塔心钢柱最高点，双刀归鞘。
风卷起他的衣角，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鸦。
“林桑。”他最后一次鞠躬，“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带齐全部家人。”
林红缨抬起头，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团烧到底的火。
她慢慢站起，链锯刀拄地支撑身体。
左臂已经失去三分之一功能，但她还能握刀。
“你走不了。”她说，“这座塔已经被封锁。”
“封锁？”山本轻笑，“可你们忘了——破壁联盟，从来不走门。”
他脚下钢柱突然崩解一块，整个人急速下坠。
林红缨冲到边缘往下看。
三百米虚空之中，山本的身影正被一团黑雾托住，缓缓下沉。
她立刻打开通讯：“目标使用未知飞行手段撤离，请求空中拦截！重复，请求——”
信号中断。
她低头看战术屏，所有频道都被强磁场干扰。
只剩下一个闪烁的红点，缓慢移动向港口方向。
林红缨站在塔顶边缘，风把她的作战服吹得啪啪作响。
左臂的裂口还在渗油，滴滴答答落在脚边。
她没追。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她抬起完好的右手，抹去脸上混着油污的汗。
下一秒，她将链锯刀插入钢板，从后颈取出一枚加密芯片弹出。
芯片落入掌心，映着东京的万家灯火。
她盯着那点微光，轻轻说了句：“二姐，你的饵，钓上来一个疯子。”
远处，第一架军方直升机的轰鸣声划破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