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朗见状,俯身下来单手稳稳托住“他”的膝弯,轻轻松松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空着的另一只手捞过桌上的耳饰。
“走稳点,果汁没喝完,也别让我哥看见。”叶语靠在他怀里,吩咐道。
不然“他”哥生一肚子气明天上朝不得把那群大臣们怼死。
博朗小幅度点了下头,抱着“他”转身走到窗边,足尖轻点便翻上了屋顶,叶语攥在手里的果汁杯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叶语满意地又慢悠悠喝了一口剩下的果汁。
向来执行力极强的博朗踩着错落的屋顶檐角一路悄无声息地穿行,没过多久就抱着叶语顺利翻进了花府的后院墙。
现在,叶语,也就是花府大小姐花予要更衣就寝了。
博朗自觉离开。
“站住。”
叶语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博朗脚步一顿,立刻转过身看向声源处,等待着新的吩咐。
“杯子带走。”叶语抬了抬下巴,指尖在杯壁上轻点。
博朗垂了眼眸,上前两步拿起那只空杯子,悄无声息地推门离开了房间。
房门刚合上,花予就烦躁地胡乱扯掉身上的外衫换好寝衣,一头倒在松软的床上,没好气地对着枕头轻轻挥了一拳,才皱着眉头慢慢合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入了睡乡。
窗外的夜风吹得院中的桂树簌簌作响,几片落叶擦着窗沿滑过去,混着远处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裹进这一片浸了暖意的静谧里。
她没有注意到,蒙着薄纱的窗纸上,不知何时印出了一个浅淡的黑影。
那个黑影伏在窗沿下的阴影里已经待了足有半柱香的工夫,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与浓稠的夜色几乎融成一体。
他蹲在墙角上,膝头压着被风掀起的衣角,手指先在窗棂上轻轻碰了碰,确认这扇窗没有从内部下死栓,才一点点将窗扇往上掀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他另一只手始终背在身后攥着个东西,想等窗缝再开大些,就要把手里的物件悄悄往屋里塞进去。
可他的手刚动,腕骨处忽然就箍上了一道冷硬如铁的力道,那力道收得极紧,瞬间就让他整条胳膊都麻了半截。
黑衣人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扭头,视线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扫向攥住他手腕的人。
可等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上时,整个人身上那股紧绷的戾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站在阴影的人,正是皇帝手下掌握生杀大权的惜纹卫首领柳长序。
平日里在朝堂上就连一品大员见了他都要绕着走,此刻却对着这个拦路的人恭恭敬敬地压低声线,几乎是带着顺从的意味唤了声:“师父。”
博朗脸上没有半分波澜,黑沉沉的眼眸像浸在寒潭深处的黑曜石,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垂着眼扫过柳长序还僵在半空中的手,另一只手则伸过去,轻轻把那扇刚被掀开半寸的窗户缓缓合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往后退了两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离窗口足够远处,柳长序才敢揉着发僵的腕骨,苦笑着开口说明自己此番的来意。
“师父,陛下差我过来,召花大小姐即刻进宫面圣。”柳长序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时不时往窗口飘一下。
可博朗听完这话依旧没出声,那双沉得像夜的眼睛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他,目光里没带半分温度,直看得柳长序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实在受不住这沉默的施压,肩膀微微垮下来,带着点求饶的语气开口:“师父,这真的是陛下的旨意,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就找陛下,千万别为难我啊。”
博朗的视线连半分偏移都没有,薄唇动都没动,仍旧是一副缄默不语的样子,浑身上下散出来的低气压压得柳长序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实在没了别的法子,肩膀一耷拉,索性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卖起惨来:“师父,要不您干脆动手打我一顿算了,把我打死了,我也不用给陛下干活了。”
“邦!”
柳长序:不是,师父,您真动手啊。
浓稠得像化不开墨汁的夜幕沉沉压在皇宫的飞檐翘角上,方圆数十里禁卫森严的宫城像一头正蛰伏在阴影里的巨大野兽。
朱红的宫墙绵延起伏,琉璃瓦反射着星子的微光,透着生人勿近的肃穆与威严。
偌大的皇宫正中央的殿里还亮着如豆的灯火。
年轻的皇帝谢九遥正微微伏在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的身影都埋进去。
他握着朱笔的指尖微微用力,笔尖蘸着的朱砂在奏折末尾落下一行端正有力的朱批。
跳动的灯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光影,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淡影。
平日里带着几分慵懒气质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开,漫不经心的神态里悄然透出一点迫人的威压,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明明看着清透,却带着能冻彻筋骨的寒意。
他像是心有所感,握着笔的动作微微一顿,自然而然地抬眸看向大殿门口的方向,精准地接住了刚跨进门的柳长序那带着点委屈的目光。
“博朗打的?”谢九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笔尖依旧停留在奏折的落款处,连头都没完全抬起来。
“是,陛下。”柳长序苦着一张脸,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还发疼的胳膊肘,嘶地吸了口凉气。
“办事不利,朕罚你这个月的俸禄。”谢九遥笔下不停。
柳长序:不是,陛下这对吗?
“陛下……”
“对了,你上个月的俸禄,好像也被罚光了?”
“回陛下,确有此事。”柳长序垮着肩膀点头,声音里都带上了点无力感。
“哦?当时是为了什么事?”谢九遥状似随意地追问了一句,笔尖在朱砂砚边轻轻掭了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