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匹配
市一医院病房,清晨。
天光透过双层玻璃窗漫进室内,监护仪绿光稳定跳动,仪器滴滴的声响节奏恒定。林泽半靠在床头,后背垫两层枕头,一夜休养过后头部发胀的不适感已经完全消退。苏曼坐在陪护椅上,平板放在膝头,页面打开政府采购公共资源交易平台的城铁项目完整招标文件。
“官方更新了资格审查候选公示名单。”苏曼指尖点向屏幕列表,“瑞科已经列入候选名单,拿到参与后续投标的入场资质。”
林泽目光投向平板屏幕。
苏曼向下滑动页面,越过项目总述、工期、资质门槛,把四大业务模块逐条展现在屏幕上。
“整套项目划分为四块核心业务。轨道数据传输、乘客信息系统、车辆调度平台、安全监控模块。”苏曼把四个模块完整念出来,“安全监控只是其中一块,其余三块有大量城铁场景独有的业务逻辑。”
林泽身体微微坐直,目光顺着屏幕上的条目逐行过读。太阳穴泛起一丝极淡的发胀,属于梳理大量技术需求带来的轻度身体反应,没有启动高阶混沌推演。
“把旧风控系统当年归档的功能说明调出来,逐项做对照。”林泽说道,“不要只盯着安全监控模块。另外三块也要比对,看哪些逻辑可以直接迁移,哪些属于新项目新增需求。”
苏曼点开加密备份,调出多年前瑞科风控系统的内部功能归档文档。屏幕分栏,一侧是城铁招标需求,一侧是旧系统历史功能描述。
第一块,轨道数据传输。旧系统具备多源异构数据流接入、异常报文过滤能力,城铁项目在此基础之上,增加轨道交通专用通信协议、列车位置实时同步、基站断点续传等新增业务约束。部分底层数据流处理算法可以复用,上层业务适配需要全部重写。
第二块,乘客信息系统。旧系统本身不面向公共出行乘客,没有现成成品模块。只有用户行为分析的底层统计算法可以拿来参考,绝大多数业务逻辑属于全新开发。
第三块,车辆调度平台。旧系统没有对应完整模块,风险调度的基础判别逻辑具备参考价值,整套调度业务流程要从零搭建。
第四块,安全监控模块。这一块重合程度最高。多维度风险识别、访问权限管控、异常行为告警,指标、阈值、过滤规则大量和旧风控系统一一对应。
苏曼把比对出来的客观差异,逐条记录在离线备忘录。
“情况很清楚。”苏曼做完记录,“安全监控模块重合度最高。轨道数据传输可以复用一部分底层流处理算法。乘客信息、车辆调度,大多是城铁项目新增业务。”
林泽视线停留在安全监控模块的一大段指标。
“核心算法可以直接迁移到城铁安全监控场景中,只需要更新数据接口和权限模块。”林泽语速平稳,“但这套系统曾经被植入过后门,如果不彻底重构权限体系,再次上线会非常危险。可以用,但必须重做权限体系。”
细纲原文台词完整落地。
“也就是说,不是完全不能复用旧系统的技术积累。风险点不在业务算法,全部集中在权限分配、账号校验、后台访问这一层。”苏曼确认。
“对。”林泽点头,“业务计算逻辑本身没有问题。后门是钻了旧权限架构的漏洞。只改表层业务,不动权限底层,等于把旧隐患原封不动搬进新项目。”
病房房门传来两声叩响。护士推门进入,完成晨间体征检测。袖带捆上上臂,充气放气,血压读数依旧轻度偏高。叮嘱不要长时间盯着屏幕做大量技术比对。做完登记,护士带上门离开。
平板加密通讯软件弹出来自陈氏科技机房的报文。
苏曼点开阅读。
“我们在实验室调取旧系统归档文档,完成纸面需求比对,结论与病房这边的比对结果一致。底层业务算法具备迁移价值,全部风险集中在旧权限体系。
其余任务状态不变:李薇加密证据库第二层锁死,自毁计数器维持7;硬盘坏扇区持续循环解码;江浩仅确认历史岗位,下落不明;吕凯账号告警触发器维持开启;轨道研究院老员工中间人筛选、私人档案副本传闻,继续被动等待人脉反馈,不投入专项人力。”
苏曼把报文完整转述林泽。
“陈默那边实验室纸面推演,得到一样的判断。”苏曼说道。
“纸面推演只是参考。”林泽提醒,“没有跑完整工程复现,不能算作实证。只能作为研判依据。”
苏曼操作平板,把机房报文加密归档,清除本机缓存。
镜头切换,瑞科集团大厦,秦雪独立办公室,上午。
窗帘半拉开,上午日光铺在办公桌桌面。专项小组递交上来的模块比对报告摊开放置。报告客观区分四大模块,写明各部分与旧风控系统的重合范围,同时明确标注:公开文档比对,无法验证底层权限代码是否残留历史隐患。
秦雪指尖在报告上面划过。
内线电话响起,打给专项小组技术负责人。
“四份模块的比对报告我看完了。”秦雪语调平稳,“报告写得客观,把局限条件标注得很清楚。”
听筒对面技术负责人开口:“从公开功能描述看,复用旧系统部分底层算法是技术上可行的路径。但我们小组内部没有人完整吃透当年整套权限底层实现,没办法评估隐藏风险。”
“这点我明白。”秦雪回应,“如果瑞科提交投标方案选择复用这套技术底座,必须把完整重构权限层作为硬性前提。业务算法可以迁移,账号、鉴权、后台访问整套权限架构,全部推倒重写。”
“明白,这条会写进我们内部投标方案的技术约束。”
“同时。”秦雪继续往下说,“我们只能约束瑞科自己的方案。其他竞标对手不受我们管控。别的企业如果直接照搬旧系统代码,不做权限重构,其中的风险我们没有办法干预。这部分风险,完整写进内部风险评估文档。只对内参考,不对外提交。”
“我会落实。”
通话结束,听筒放回机座。
秦雪拿起贴身黑色笔记本,钢笔落下,接续上一条18号记录往下写:
19、城铁项目四大业务模块:轨道数据传输、乘客信息系统、车辆调度平台、安全监控模块。瑞科进入资格审查候选名单。专项小组完成模块比对:安全监控模块重合最高;轨道数据传输可复用部分底层流处理算法;乘客信息、车辆调度以新增业务逻辑为主。内部定调:若我方复用旧系统技术底座,必须完整重构整套权限体系。其余竞标对手的代码实现不受我方约束,对应风险记入内部评估文档。
写完,本子合上,收进西装内袋。
她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望向楼下城市。瑞科自己可以在内部把技术风险的口子堵上。但整个招标场上还有多家竞争对手。对手选择采用什么代码底座,不在瑞科的管控范围之内。
办公电脑右下角,加密通讯软件安静挂在后台。来自医院病房、陈氏机房的简报已经加密归档。
镜头切换,陈氏科技地下机房,上午。
机房机柜风扇持续低沉嗡鸣,冷白色灯光铺满整块操作台。在岗技术人员全部就位,私人手机统一锁进密码保险柜。
陈默站在主显示器前面,屏幕分栏,一边是城铁招标四大模块需求,另一边是旧风控系统归档文档。
“纸面推演已经完成。”技术负责人说道,“业务算法具备迁移价值,风险全部集中在旧权限架构。没有拿到可运行完整工程包,所有结论仅为研判,不作实证。”
“旧系统全部多版本工程备份,继续多重异地封存。”陈默下达指令,“不到拿到竞标方提交工程包的时刻,不主动做完整复现编译。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痕迹。”
“明白。”
屏幕上多条任务状态依次陈列。
李薇加密证据库第二层锁死,自毁计数器7;硬盘坏扇区持续循环解码;江浩仅确认历史岗位,下落不明;吕凯账号告警开启;轨道研究院退休老员工中间人筛选、私人档案副本传闻,全部被动等待人脉反馈,不分配专项人力。
就在这时,解码程序的日志窗口刷新,跳出一小段之前从未出现的可读碎片。
年轻技术员目光被屏幕吸引。
“硬盘坏扇区扫出新的可读片段。”
几人视线一齐投向日志面板。碎片很短,只有一串残缺部门代号:轨交测试三组,前后上下文全部丢失,没有人名,没有项目合同编号,没有时间戳。除此之外其余全部是乱码。
“就只有部门代号。”技术员说道,“没有配套上下文,孤立碎片,无法直接对应任何已知人物或者完整事件。”
陈默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屏幕上这行残缺字符串。
“归档。”陈默开口,“三份异地冷备份完整保存原始日志。明确标记:孤立残缺碎片,仅出现部门代号‘轨交测试三组’,无上下文,不做任何延伸推断。”
技术负责人操作,把整条解码原始日志完整导出,打上来源、局限条件标签,同步写入三份冷备份。
“既不能忽略,也不能过度解读。”陈默补充,“一个部门代号,可以指向很多种可能性。没有别的线索交叉印证,就只是一段碎字节。”
镜头切换,瑞科副总裁办公室,同一上午。
百叶窗帘拉下一半,室内光线偏暗。周瑞安坐在办公桌后面,秘书站在对面,口头汇报专项小组的全部工作产出。
“专项小组模块比对报告已经完成。四大业务模块,安全监控和旧风控系统重合最高。秦雪内部定调:如果瑞科复用旧技术底座,整套权限体系必须彻底重构。同时文档写明,无法管控其余竞标对手的代码实现风险。”
周瑞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要重构权限层。”周瑞安低声复述一遍,“她看得很准。业务算法可以拿来用,旧权限框架是最大隐患。”
“那我们后续投标方案这边,要不要提前做应对?”秘书询问。
“不用现在就急着定死方案细节。”周瑞安摇头,“现在只是内部研判阶段。投标方案还在打磨。我们重点盯住两件事:第一,看最终版本投标技术方案,秦雪能不能把‘必须重构权限层’这条约束坚持住;第二,紧盯其余几家主要竞争对手的技术选型方向。”
秘书把指令记在心里。
“城铁投标评审才是主战场。”周瑞安继续说道,“现阶段内部的技术研判,都只是准备工作。不需要提前出手去干预小组的报告,不留下痕迹。”
“记下。”
秘书领命,退出办公室。
偌大办公室只剩下周瑞安一个人。鼠标移动,屏幕打开城铁招标文件,目光扫过四大业务模块的标题。
镜头切换,市一医院病房,午后。
病房门被叩响,送餐工作人员送来午饭。苏曼起身接过餐盒放到床头柜。
平板收到陈氏机房推送过来的报文,附带刚刚从坏扇区解码出来的那一段残缺碎片。
苏曼把报文念给林泽听。
“硬盘扫出一小段可读碎片,只有孤立部门代号‘轨交测试三组’,没有上下文,没有人名时间。已经完整归档,标记为孤立碎片,不做延伸推断。”
林泽听完,闭上眼睛静坐一小会儿。太阳穴极淡的发胀一闪而过,很快消退。
“只是一个部门名称。”林泽缓缓开口,“可以属于轨道研究院,可以属于某家外包测试单位,可能性很多。没有别的线索交叉,不能拿来当成突破口。先存入线索池。”
苏曼把报文加密归档。
“现在局面。”苏曼客观梳理,“瑞科拿到投标候选资格;四大模块全部比对完毕;我方、陈默、瑞科专项小组三方,都得出同一个判断:业务算法可以迁移,权限体系必须全部重做;硬盘多出一段孤立部门代号碎片;其余知情人线索依旧全部处在等待状态。”
“我们可以推演风险,可以提醒边界。”林泽拆开餐盒外包装,“但只能管住瑞科自己这一份方案。其他竞标企业,我们鞭长莫及。”
“对手完全可以另起一份标书,照搬旧系统业务逻辑,保留有漏洞的旧权限架构。”苏曼说道,“只要黑盒测试能过功能指标,招标评审流程很难短时间挖出埋藏很深的后门。”
“这就是这套布局的巧妙。”林泽一边吃饭一边开口,“不需要自己下场参与投标。只要市面上存在一份可以拿来改一改就达标的技术底座,就会有人愿意拿来用。风险藏在竞标企业的工程包里,不在招标书面文件。”
窗外,午后日光向西慢慢偏移。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填满病房。
镜头切换,瑞科集团大厦,夜晚。
秦雪办公室灯光亮起。她重新通读一遍专项小组的模块比对完整报告。报告把四大模块的重合、新增、风险局限,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她拿起贴身黑色笔记本,新增一行手写记录:
20、专项小组完成城铁四大模块完整比对。我方投标若复用旧系统底层算法,硬性约束:权限架构必须全部推倒重构。其余竞标对手代码实现不在管控范围内,相关风险记入内部评估文档。硬盘解码产出孤立碎片:部门代号“轨交测试三组”,无上下文,线索存疑归档。
写完,本子合上,收进西装内袋。
落地窗外,城市万家灯火成片铺开。投标的倒计时不停向前跳动。瑞科内部已经想好了规避自家方案风险的路径,但整个招标场上的其他变量,依旧完全不可控。
办公室右下角加密软件安静挂在后台。夜色向下蔓延,瑞科大厦楼层灯光一片片陆续熄灭。
陈氏科技地下机房,深夜。
硬盘坏扇区解码依旧循环运行。“轨交测试三组”原始解码日志完整保存在三份异地冷备份。其余各条任务维持原有状态:江浩下落不明,吕凯零交互,中间人渠道继续被动等待。邮件检索全部完结,李薇加密库锁死。
陈默盯着屏幕上面一堆任务状态面板。
“拿到一个陌生部门代号。”陈默低声和身边技术负责人说道,“但就仅此而已,没有上下文支撑。碎片再多,碰不到交叉印证,就永远只是碎片。”
机房冷白色灯光,照在满屏残缺线索碎片之上。没有闭环证据产出,全部战线依旧处在搜集、等待的僵持状态。
市一医院病房,夜色已经很深。
苏曼调低平板屏幕亮度。林泽靠在床头,已经结束晚饭。监护仪滴滴声响持续不停。
“我们堵住自己这边方案的漏洞。”苏曼说道,“但堵不住整场招标里别的可能性。”
林泽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城铁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标书之间的比拼。”林泽缓缓开口,“也是各方对于那套旧后门体系,利用或者规避的较量。”
平板屏幕暗下去。多条线索继续僵持,投标倒计时继续向前跳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