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夜市,路灯还亮着,光昏黄,雾气没散尽,湿漉漉的水泥地泛着水光。
胡金标天蒙蒙亮就到了摊位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裹着他圆滚滚的肚子。他拎着袋冰镇啤酒,脚步虚浮,晃到烧烤车旁。
昨晚,他根本没咋合眼,脑子里全是水军话术模板,还有车底暗格里那几包冻肉。他琢磨着新店开业那天,趁乱把东西混进去,只要林炊那愣头青一栽跟头,夜市老大位置,还得是他胡金标。
可今天这气氛,不对劲。
往常这时候,周围摊贩早吆喝开了,互相调侃两句。今天,整条街静悄悄,卖煎饼的大婶都没支摊子。几个中年人聚在隔壁水果摊前,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嘴里嘟囔。
胡金标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冒出来。他装作不在意,拧开啤酒灌了一口,眯着眼往那边凑。
“听说了吗,那个管事……”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眼里透着兴奋,“被免职了。”
“啥?”旁边人瞪大眼,“那管事靠山硬得很,谁敢动他?”
“硬个屁!”戴眼镜的男人冷笑,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市场监管局公众号发的通报,红头文件,盖着公章呢。收受礼品、徇私偏袒,证据确凿,直接撤职查办,还要移交后续处理,这下彻底完了。”
胡金标猛地停住,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捏碎。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离得远,看不清字,可那鲜红标题和严肃排版,像锤子砸在他心口。
“管事……被查了?”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响,震得耳膜嗡嗡的。
他一直觉得,只要钱送到位,账册藏好,就没人能把他咋样。这些年,靠给管事送礼,他垄断了夜市核心摊位,排挤同行,日子过得滋润。他以为那是护身符,是底气。
可现在,护身符没了。
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胡金标浑身血液都凉了。他哆嗦着手,掏出智能手机,手指按不准屏幕上的图标。他点开市场监管公众号,找到最新通报。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原夜市自治管事某某某,因多次收受摊贩礼品,在摊位分配、违规查处等方面徇私枉法,严重违反工作纪律……经研究决定,予以免职处理……”
每字都像刀,割在他心上。
他瘫坐在烧烤车后的塑料凳上,凳子腿“吱呀”一声惨叫。他点烟,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点着。烟雾缭绕中,他眼神从震惊变得阴沉,最后成了疯狂怨毒。
“老子白供着你?”胡金标咬着牙,声音嘶哑,“平时对你点头哈腰,逢年过节礼没少送,现在倒让我顶缸?耍我?”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旁边塑料凳。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墙角,闷响一声。
周围摊贩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他。见他满脸扭曲,眼神阴鸷,没人敢搭话。
胡金标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曾经阿谀奉承、如今避之不及的摊位,愤怒和恐慌涌上心头。
靠山倒了。
以后他在夜市横着走的日子,到头了。那些被他打压的良心摊贩,那些一直忍气吞声的同行,都会跳出来咬他。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目光飘向街道另一端,那栋正在装修的新店。卷帘门紧闭,里面漆黑,可他知道,林炊就在里面。
那穷小子,靠一手烂厨艺就想跟他争高下。
“是他!”胡金标眼中闪过狠厉,“肯定是这小子搞鬼!他早知道我要搞事,提前举报管事,想借刀杀人,让我身败名裂!”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疯长。胡金标不愿承认自己作恶多端、罪有应得,更无法接受精心经营的帝国因为失势靠山崩塌。
他得找个出口,找个替罪羊。
林炊,最合适。
“好啊,你想干净?”胡金标嘴角扯出狰狞笑,牙齿咬得咯咯响,“想让我好看,我就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他转身,快步走向夜市边缘的废弃棚屋。那地方偏僻阴暗,平时没人去,正好藏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推开生锈铁门,霉味扑面而来。棚屋里堆满杂物,角落放着几个破旧纸箱。胡金标径直走到最里面角落,蹲下身,从一堆废纸板下拖出个黑色塑料袋。
袋子里,是今晚准备搞事情的劣质冻肉。
他撕开包装,刺鼻腐臭味弥漫开来。要是普通人,早捂鼻子跑开了。可胡金标只是皱眉,深吸一口气,像在品尝美味。
他拿起一块冻肉,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生产日期标签。肉质发黑,表面结着厚厚冰霜,显然是存放很久的僵尸肉。
“别人能用,凭啥我不行?”胡金标喃喃自语,眼神浑浊疯狂,“是林炊装清高,把水搅浑!既然大家都不干净,那就一起烂在泥里!”
他把冻肉紧紧攥在手里,冰冷触感让他清醒几分,杀意也更坚定。
明天,新店开业。
他想好了,趁乱把这几包肉混进林炊后厨通道。只要有人吃了拉肚子,哪怕轻微肠胃不适,配合网上准备好的水军通稿,足以让林炊名声臭遍全城。
到时候,别说开店,他连在这城市立足的机会都没有。
“林炊……”胡金标低声念着,像在咀嚼仇敌血肉,“等着,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站起身,把剩下的冻肉塞回塑料袋,藏好。靠在棚屋斑驳墙壁上,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林炊那张温和坚定的脸,还有那家明亮整洁的新店。
恨意,像毒蛇缠绕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外面天色渐亮,早班环卫工人扫地声隐约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对胡金标来说,黑暗才刚开始酝酿。
他蜷缩在棚屋角落,盯着手中散发异味的冻肉,神情阴鸷,一动不动。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听说新店明天开业,不知道咋样……”